“現在呢?”
阿水想了想。“加上巴吞的人,加上坤沙的俘虜,加上楊丹的人,加上從各村寨招的新兵,加上克欽獨立軍投誠的,加上最近來投奔的,有兩千多。”
夠了。夠守住金瞳城,夠在金三角站穩腳跟,夠種玉米、建醫院、辦學校。夠了那把鑰匙——楊丹的父親從歪脖子榕樹下挖走的那把銅鑰匙。楊丹交給他的那把被趙凱搶走了,楊丹父親帶走的那把還在楊家的祖墳裡。兩把鑰匙,一把在趙凱手裡,一把在棺材裡。趙凱不會交出鑰匙,楊家的祖墳他下不去。門打不開了。
李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蕎麥殼的,硬邦邦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阿香從衛生所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她站在門口,看著竹樓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轉身往食堂走。食堂的煙囪在冒煙,炊煙是灰白色的,歪歪扭扭飄向天空,和晨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張彪拄著柺杖從議事堂出來,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剛升起來的太陽,太陽很好。他轉身往食堂走,柺杖在臺階上篤篤篤地敲,每一步都敲得很實。
金瞳城今天沒什麼大事。傷員在養傷,士兵在訓練,農民在種地,衛生員在學習。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事,在地底下。
青銅門後面,地下湖的水面上浮著一條蛇皮。比人的大腿還粗,皮上的鱗片有巴掌大,是水蟒蛻下來的殼。它蛻完皮之後,沉到了湖底,在黑暗中緩緩遊動,攪起的水流把湖底的白骨衝散了一部分,散成了更細的碎片,溶進了水裡。
蛇不知道門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守門人己經不在了,不知道核心玉己經被砸碎了,不知道所有的古玉都變成了普通的石頭。它只知道守護。
燭龍死了,但蛇還活著。李煒打碎核心玉的那一天,它躲在湖底不敢出來,不是怕李煒,是怕核心玉碎裂時釋放的能量。那能量太大了,大到讓它本能地恐懼。它縮在湖底的石縫裡,等能量散了才敢出來。出來的時候,核心玉己經沒有了,李煒己經走了,燭龍己經死了,只剩下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長袍,和一個不會說話的青銅門。
蛇在青銅門前停了一會兒,不知道那個門是什麼,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麼。它在門前的石臺上盤了好幾天,然後回到了湖裡。
它會繼續在那裡守護。一首守護到它的下一代,下一代再下一代。它不知道自己在守什麼,不知道燭龍己經不在了,不知道古玉己經毀了,不知道門永遠打不開了。它只是在那裡。
李煒從床上坐了起來。竹樓外面,金瞳城的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曬得人後背發燙。他想起野人山地下湖裡的那條水蟒,他潛入水底,水蟒從正下方衝上來,蛇嘴張開的時候,牙齒在他眼前閃過那一瞬間。他以為他要死了。空白的玉沒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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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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