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她轉過身回了衛生所，簾子在夜風中晃動。
李煒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白石頭。克欽族的聖物，陳翰文造的假玉。阿寬從萬人坑裡挖出來，阿寬派快馬送到金瞳城。阿公親手交給陳翰文的，陳翰文在野人山埋了八十年，阿寬親手挖出來的。石頭的一面被雨水沖刷得很光滑，另一面還保留著當年鑿刻的痕跡。那是陳翰文鑿的。在野人山裡，一個人，跪在河床邊，用一塊石頭鑿另一塊石頭。
他的字寫得好，但鑿石頭的手藝不行。紋路歪歪扭扭，深淺不一，有的地方鑿得太深，差點把石頭鑿穿，有的地方鑿得太淺，雨水一衝就模糊了。他沒有想騙誰。他只是想讓後人相信，野人山深處真的有寶藏，值得他們去找。等他們找到了，會發現寶藏不是玉，不是黃金，是他們在尋找的過程中走過的那些路。路比玉有用。
“哥，這塊石頭怎麼辦？”阿水問。
“送回野人山。埋回萬人坑。”
阿水接過白石頭。“明天一早，我送回去。”
他從李煒手裡接過白石頭，油布包了三層，塞進揹包最底下，外面壓著乾糧和水壺。揹包帶子勒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勒得緊緊的。
楊丹從拉薩打電話來。
電話是阿香從曼谷買的二手貨，按鍵上的數字磨沒了，撥號全靠手感。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遙遠，像隔著一座山。
“白石頭的事，陳翰文騙了所有人。萬人坑裡沒有真玉，只有一塊他鑿的假玉。真玉在鬼哭谷的地下湖裡，被你砸碎了。”
他沒有問“你為什麼要砸碎它”，也沒有問“你後悔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煒以為他把電話掛了。聽筒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像野人山的風穿過鬆林。
然後老人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很輕，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肺裡積攢了幾十年的濁氣。
“當年陳翰文在野人山造那塊假玉的時候，我爺爺就在他身邊。我爺爺問他，為什麼要造一塊假的？陳翰文說，真的不能給後人，假的能給後人一個念想。念想不是真的，但比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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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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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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