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十七天。

不是那種讓人想睡覺的雨，是那種讓人想殺人的雨。雨滴又大又重，砸在鐵皮屋頂上，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砸在泥地上，砸出一個一個的小坑。砸在臉上，生疼。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灰色鐵板蓋在頭頂，悶得人喘不上氣。

李煒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山下金瞳城的燈火一盞一盞滅掉。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蜷縮著，像一隻死去的蜘蛛。他試著動了一下中指，中指沒動。他又試著動了一下小指，小指動了一下。只有小指了。

他把手放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雨水打在煙上，把煙紙打溼了。他把煙叼在嘴裡，點了幾次才點著。煙霧升起來，被雨水打散。

古玉在胸口跳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種溫熱的有節奏的跳動，是那種痙攣式的、像心臟在胸腔裡亂撞的跳。李煒把手按在上面，感覺到它在掌心下抽搐。他低下頭，想看看古玉，但他的視野突然裂開了——像一面鏡子從中間碎掉，世界被切割成兩半。他眨了眨眼，裂縫合上了，但他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錐子在鑿。

他把血咽回去。鐵鏽味從喉嚨裡湧上來，又咽下去。

“你不能再打了。”

阿香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藥。她的白大褂上全是雨漬，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全是口子。她的手指上纏著紗布，紗布被雨水浸溼了，變成了灰白色。

“你的眼睛在退化。古玉在燒你的視神經。再打下去，你會瞎。”

李煒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完。藥是苦的，苦得他皺了一下眉。

“打完這仗再說。”

“打完這仗你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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