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烈雙目通紅,死死盯著阿古拉冰冷的屍身。
氈帳裡火盆將熄未熄,炭火一明一滅,映得帳中明暗不定。
風從帳縫灌進來,吹得羊油燈苗一陣亂搖,晃動的光落在阿古拉青灰的臉上,像給死人鍍了層薄薄的蠟。
他喉結滾了滾,半晌,彎腰將蓋屍的羊毛氈又往上拽了拽,一首蓋到阿古拉的下巴,再不敢看那張熟悉的、曾經總咧著大嘴衝他笑的臉。
今晚的進攻非但沒能啃下宋人的營寨,反倒折了一員心腹大將,又賠進去上千族中健兒。不過一天一夜的強攻,兩萬部落聯軍的傷亡就衝了五千多人。
而且這五千人,皆是各部落裡挑出來的最敢打、最能拼的硬漢子——有人死了,有人廢了胳膊腿,剩下的全躺在營帳裡,一聲高一聲低地嚎,喉嚨裡像含了碎麻布,聽著比哭還難聽。
按巴圖烈先前的估算,宋人那邊死傷撐死也就一兩千人。
該死的宋人。
他們倚仗著人多勢眾,輪番往上衝,可那宋營像塊鐵砧,砧面被砸得凹進去一塊,卻怎麼也砸不穿。
這般懸殊的傷亡比,像塊巨石壓在他心口。
他自小隨阿爸上馬打仗,十一歲砍下第一個敵人首級,十五歲帶五十騎劫過商隊,十八歲帶著本部勇士把敵對部落的營盤燒成白地。
他從不覺得,這世上有什麼是草原兒郎的馬刀劈不開的。可這次,劈不開的就是劈不開。而且還崩碎了他的門牙。
他蹲下身,往火盆裡添了幾塊幹牛糞,火苗騰地竄起來,烤得他臉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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