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馬家堡漸漸靜了下來。巷子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了,只剩下角樓上值夜的火把還在夜風裡噼啪作響。馬明遠從堂屋裡出來,正要回西廂房溫書,卻在棗樹下被韓振武叫住了。
“今夜巡哨,想不想跟去看看?”
馬明遠站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祖父——馬國發正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火星子在夜色裡明滅了一下。老爺子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菸袋往門框上磕了磕,那意思是:去吧。
———
韓安己經在角樓下等著了。他把一根備用的白蠟杆遞給馬明遠,自己手裡那根橫在腰後,棍頭微翹。斛律金從值房裡探出頭來,見是馬明遠也跟著巡哨,便把嘴裡叼的草莖吐掉,從牆上摘下弓箭,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
夜巡的路線是固定的,從東角樓出發,沿寨牆往北,繞過曬穀場和糧倉,再順著西牆根折回來,最後回到寨門。全程走下來不過兩炷香的工夫,但每一步都要走實了——寨牆上的每一個垛口、角樓底下的每一個死角、壕溝邊上每一處酸棗刺長得不夠密的地方,都不能漏過。
———
韓振武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油紙燈籠,火光微弱,只夠照亮腳下三尺。他走得不快,每經過一處垛口便停下來,拿燈籠往牆根下照一照,確認沒有攀爬的痕跡,再繼續往前走。斛律金跟在後面,弓斜挎在肩上,箭壺裡的箭桿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
馬明遠跟在韓安旁邊,手裡握著白蠟杆,把棍頭微微放低,腳步儘量踩在青磚縫上,不發出聲響。他從沒巡過夜哨,但他記得韓振武在縣學武藝課上說過的一句話——“巡夜不是走路,是看、聽、聞。看牆根有沒有人影,聽暗處有沒有不該有的動靜,聞空氣裡有沒有生人的煙味。”
他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問東問西,只是安靜地跟著前面的燈籠光,眼睛順著火光掃過的地方一一巡視。寨牆上很安靜,只有風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寨牆外側的壕溝裡,酸棗刺密密匝匝地排著,月光落在溝底的碎石上,泛著冷冷的光。遠處白澗河的水聲隱約可聞,混著偶爾幾聲夜鳥的低鳴。
———
走到北牆根時,韓振武忽然停住了。他把燈籠往牆根下一照——幾塊壘牆的碎石不知什麼時候鬆脫了,在牆根下堆了一小堆。
“明天找人來補。”韓振武蹲下看了看,又站起來,在牆上拍了兩下,確認上方的牆體還算穩固,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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