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尚未破曉,天邊只泛出一抹極淡的魚肚白,馬雲海便己套好了牛車。
北風自山間豁口呼嘯灌下,刮在臉上如細刃割膚,冷得刺骨。馬雲海裹著一件厚實的棉襖,領口高高豎起,袖口用布條緊緊紮起,半點寒風都鑽不進去。牛萬廣與乞烈川也換上了冬衣,乞烈川格外在外面罩了一件羊皮坎肩,絨毛朝內,往身上一裹,便是滿身暖意。
拉車的黃牛是趙把式家的。前幾日趙把式親赴馬家老宅問安致意,回去便將家中最壯實的一頭黃牛牽了過來,首言馬家但凡有差事,儘管取用。馬國發並未推辭,只讓三郎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裡,來日必有回還。牛車遠比驢車平穩,行路速度也快上幾分,此番前往大廟鎮,能省下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馬明遠身上穿著一件新縫製的青色棉襖,領口與袖口皆鑲著一圈深青包邊,針腳細密齊整。這是母親呂氏前些天趕製出來的,內裡絮了滿滿一層新摘的棉花,穿在身上略顯臃腫,像個圓滾滾的小棉球,卻暖和得能抵住所有寒風。
他輕手輕腳爬上牛車,挨著父親坐下。牛萬廣與乞烈川縱身躍上車尾,一左一右守著,兩人腰間都彆著防身短棍,棉襖外束著寬布帶,身姿利落,神色警醒。
牛蹄踏在凍土上,發出篤篤的悶響,車輪碾過凍得堅硬的黃土官道,吱呀作響,劃破清晨的寂靜。晨霧雖薄,寒意卻透骨鑽心,馬明遠抬手將棉襖領口又往上攏了攏,微微縮著脖子,抵禦撲面而來的冷風。
“三哥,今日去鎮上,是要與趙家對賬?”牛萬廣開口問道,聲音裹著幾分寒氣。
馬雲海點點頭,先將一摞整理好的賬本穩妥搬上車,又塞進去兩捆備用麻布,這才落座車沿,握緊手中的柳條鞭:“嗯,核對賬目,補全簽押票據,再順帶採買一批作坊用的物件。”
乞烈川靠在車尾,目光望向路邊的田野。越冬的麥苗被寒霜打透,泛著一片慘白,田地裡的泥土凍得堅硬如石,踩上去不留半分痕跡。他沉聲開口:“這般寒氣,怕是不日便要落雪了。”
牛萬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渾不在意地笑道:“落便落,北方的冬天,哪一年不曾落雪。”
牛車緩緩拐入大廟鎮街口時,馬明遠一眼便望見,私塾門前立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
是外祖父呂懷,外祖母於春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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