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蘇念翻出一隻銀手鐲。在櫃子最裡面,用紅布包著,疊得方方正正。她開啟紅布,手鐲躺在裡面,銀白的,細細一圈,刻著蓮花紋。她看了很久,沈夜問她哪來的,她說“你媽給的。說留給孫媳婦”。沈夜愣了一下。他媽從來沒提過這事,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買的,不知道她為什麼沒給蘇念。也許她覺得還不到時候,也許她忘了。她記性不好了,忘了很多事,這事也忘了。
蘇念把銀手鐲戴在手腕上,剛好。她摸了摸那朵蓮花,涼涼的。她戴著它去做飯、洗碗、澆花。不摘了,一首戴著。那是顧清嵐留給她的,她戴上,她看到了。她在那棵樹裡看到了——葉子嘩啦嘩啦響,那是她在說“好看”。
林晨又出差了。這次去得更遠,要去一個月。走之前來半山吃了頓飯,蘇念做了排骨湯,他喝了兩碗。
“姐,那盆菜你幫我澆水。兩天一次,土幹了再澆。”
沈夜說知道了。他記住了,澆多了爛根,澆少了旱死。他會好好澆,等他回來那盆菜還活著。
林晨走了,沈夜每天去他家澆水。開門進去,屋子裡很安靜,魚缸裡的魚游來游去,看到他靠近,以為是來餵食的,全都湧上來。他撒了一把魚食,它們搶著吃。水花濺出來,濺到他的手上,涼涼的。魚活著,菜活著,林晨不在,它們替他活著。
銀杏樹的葉子密了。沈夜站在樹下,陽光從葉子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蘇念從屋裡出來拿著扇子扇風,天熱了,知了叫個不停。那聲音很大,吵得人心煩。沈夜聽著聽著就習慣了,聽不到還不習慣。有些東西就是這樣,在的時候嫌吵,不在了又想。
蘇念扇著扇子,看著那棵樹。顧清嵐以前也在這棵樹下乘涼,搬一把椅子坐在那裡,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她不在了,蘇念替她坐,替她乘涼,替她看這棵樹。
六月,林晨回來了。瘦了一大圈,臉曬黑了,手上多了一道新疤,在虎口處,還沒拆線。沈夜問他又受傷了,他說“沒事,劃了一下”,沈夜沒信。沒事他不會去醫院縫針,縫了還說沒事,他從小就嘴硬,摔了說沒事,疼了說不疼。
“姐,那盆菜呢?”
“活著。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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