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慧出院那天是周西，沈夜請了半天假。到醫院的時候，顧清嵐己經到了，正在幫柳慧收拾東西。臉盆、毛巾、保溫杯，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都裝進一箇舊帆布包裡。拉鍊有點卡，顧清嵐拉了兩下才拉上。柳慧坐在床邊，胳膊上的紗布換了新的，雪白的，纏得整整齊齊。她還是穿著那件深紅色的棉襖——沈夜幾年前買的那件。袖子磨毛了，領口有點變形，她還穿著。她說“這件暖和”，沈夜沒說話。

“都齊了，走吧。”顧清嵐拎著包扶柳慧站起來。沈夜走過去，接過包拎在手裡。三個人走出病房，走廊裡的燈管嗡嗡響。柳慧走得很慢，沈夜放慢腳步走在她旁邊，沒催她。

到停車場的時候，顧清嵐把柳慧扶上車，沈夜開車。柳慧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眯著眼睛。沈夜從後視鏡看到顧清嵐坐在後面，低著頭翻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阿姨，中午想吃什麼？”沈夜問。

“什麼都行。隨便吃點。”

到了柳慧家，沈夜去扶她下車。她擺擺手說不用，自己下來走。走到樓下花壇邊上她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窗簾拉著，陽光照在玻璃上反著光。

林晨放學了。他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喊了一聲“媽”，看著她的胳膊，又問了一句“還疼嗎”。柳慧說不疼，他又看了沈夜一眼，想從沈夜臉上確定他媽有沒有騙人。沈夜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又問“真的不疼了？”柳慧說真的、不疼了。他信了，笑了，跑進樓裡給媽開門。

中午柳慧煮了麵條，荷包蛋三個。沈夜吃了一個，林晨吃了一個，柳慧自己吃了一個。她看著碗裡的荷包蛋，蛋黃完整的圓，用筷子夾破了。沈夜看著那個破了的蛋黃想起小時候他媽也這樣，把蛋黃夾破，讓蛋黃流出來拌在面裡。柳慧以前也愛這樣，林晚晚也是。

吃完飯沈夜幫柳慧洗碗。顧清嵐在旁邊擦桌子，林晨在客廳寫作業。水池裡的水流聲嘩嘩的，碗碟碰在一起叮噹作響。柳慧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沈夜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叫了一聲“沈夜”。他轉過頭，她搖搖頭說沒什麼，讓他繼續忙。

下午顧清嵐走了。沈夜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柳慧從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相簿遞給他。

“你看看。晚晚小時候的照片。這幾張你沒見過。”

沈夜接過去翻開，第一頁是林晚晚滿月時的照片，胖乎乎的，閉著眼睛在睡覺，臉上皺著，像個小老頭。柳慧坐在他旁邊，指著照片說“她小時候胖得像土豆”。沈夜看著那張照片問這是幾個月，她說西十天。

翻到第三頁，林晚晚一歲了，坐在澡盆裡，手裡拿著一個塑膠鴨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柳慧說她小時候不愛洗澡，一洗澡就哭。只有放只鴨子在盆裡，她就不哭了。看著那隻鴨子洗，鴨子漂到哪她看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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