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蘇念說想試婚紗。沈夜開車帶她去婚紗店。店面不大，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櫥窗裡擺著兩個模特，穿著白色的婚紗，落了些灰。蘇念在手機上找了很久，選了這家，說“小眾，不貴”。沈夜停好車兩個人走進去。老闆娘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笑起來聲音很大，看到蘇念就迎上來問“試婚紗？”蘇念點了點頭。老闆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蘇念耳朵紅了。

沈夜坐在沙發上等著。沙發是真皮的，裂了好幾道口子，用膠帶粘著。蘇念進了試衣間，老闆娘跟進去幫忙。過了大概十分鐘，試衣間的簾子拉開了。蘇念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長款的，收腰，裙襬不大，剛好拖地。沒有亮片，沒有蕾絲，就是簡簡單單的白。

“好看嗎？”她問。

沈夜看著她。陽光從櫥窗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婚紗在陽光下反著光，她的臉也在反著光。

“好看。”

蘇念笑了。老闆娘站在旁邊，問“要不要試試其他的”，蘇念搖了搖頭。她低頭看了看裙襬，轉了一圈。裙襬飄起來，落下，像一朵花慢慢合攏。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鏡子邊上貼著一張“開業大吉”的紅紙，褪色了，邊角翹起來。

蘇念換回自己的衣服，老闆娘把婚紗疊好裝進袋子裡。“婚禮什麼時候？”老闆娘隨口問了一句，“下個月。”蘇念笑著答。結了賬，沈夜拎著袋子走出店門。陽光很烈，他眯著眼睛。蘇念走在他旁邊，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沈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暖暖的。

“婚禮你真不辦大的？”蘇念問。

“不辦。就家裡人吃頓飯。”

蘇念點了點頭。她也不想辦大的，人多了她緊張，他也不喜歡。兩個人早就說好了，不請婚慶，不租車隊，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在顧清嵐那兒擺兩桌，家裡人坐一起吃頓飯就行。顧清嵐說行，沈伯雍說行，柳慧也說行。林晨說“那還能當伴郎嗎”，沈夜說“能”。他笑了。

五月下旬，蘇念把婚紗掛在了半山客房的衣櫃裡。白色的，跟她的米白色大衣掛在一起，和沈夜那件黑色大衣並排。她每次開啟衣櫃都會看一眼，摸了摸裙襬，然後關上櫃門。

沈夜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以前她還是林晚晚的時候。她試過白裙子，在商場裡，也是白色的。她問他好看嗎，他說好看。那時候他是林晚晚，她不知道他是沈夜。現在她知道了，他也不用再瞞。她穿婚紗的樣子，他看到了。她問他好看嗎，他說好看。他說了兩遍，一遍在以前，一遍在現在。以前的“好看”是騙人的，現在的“好看”是真的。但他覺得以前的也是真的，那時候他是林晚晚，但他看她的眼神沒變過——他看了她很多年，從大學到現在。她穿白裙子站在陽臺上，風吹過來裙襬飄起來。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那時候他沒說好看，現在他。

蘇念從衣櫃前轉過身來。“你站那兒幹嘛？”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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