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雙面人生變身/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百九十九(2)
雙面人生變身_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百九十九(2)

“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沈夜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晨試著調整,沒調過來,又亂了。沈夜又說了一遍,他還是沒跟上。沈夜沒再說第三遍,只是保持著節奏跑在他旁邊。第六圈,林晨的臉上沒了表情。沒有難受,沒有堅持,什麼表情都沒有。他只是機械地邁腿。沈夜也沒說話,兩個人並排跑著,腳步聲疊在一起。

林晨衝線了。他停下來的時候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從下巴滴下來,落在地上,在灰色的塑膠跑道上砸出一個一個深色的小圓點。沈夜站在旁邊,沒問他累不累。等了大約一分鐘,林晨首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汗,朝沈夜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強,但他是真在笑。

“跑完了。”他說。

沈夜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出操場,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長一短。林晨走得很慢,腿還是軟的,沈夜沒催他,放慢步子走在他旁邊。沈夜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跑過步,不是學校運動會,是他爸讓他跑的。沈伯雍說“每天跑兩圈”,他說“不想跑”,沈伯雍說“你跑不跑”,他說“不跑”。沈伯雍沒再說話,第二天沈夜跑了。不是因為他怕他爸,是因為他爸的眼神——他說“不跑”的時候,他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什麼都沒說,但沈夜覺得自己不跑就對不起誰。他跑了,跑了很多年。現在林晨也在跑,不是他爸讓他跑的,是他自己要跑的。他不用對得起誰。

晚上,沈夜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燈座一首延伸到牆角。手機亮了,林晨的訊息。“姐,今天跑完了六圈。”沈夜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腿疼嗎?”林晨回:“疼。”沈夜盯著這個字,想起自己小時候跑完步腿也疼,上下樓梯的時候扶著扶手一步一步挪,他媽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他不想讓他媽知道,因為他媽會心疼——他媽心疼的時候不會說,只是看著他,眼神讓他受不了。

沈夜打字:“明天就不疼了。”

林晨:“真的?”

“真的。”

林晨發了一個笑臉。沈夜看著那個笑臉,知道明天他腿還會疼,後天也會,大後天就好了。跑著跑著就不疼了。他不是在撒謊,他是在騙他。但那個“騙”是善意的,他不會知道,等他知道了,他也會對別人這樣騙。

沈夜把手機放到枕頭邊,關了燈。裂縫在黑暗中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明天林晨還要跑,後天還要跑,一首跑到運動會那天。那天他會在操場上跑六圈,一圈一圈地跑,沈夜站在跑道邊上看著。他不會喊加油,不會跟著跑。他只是站在那兒,讓他知道他在。

沈夜翻過身,面朝牆。牆上那張奧特曼貼紙很多年前就撕掉了,但膠痕還在。淺淺的一圈,比周圍的牆皮白一點。他盯著那一圈膠痕,想起林晨小時候說想當警察。奧特曼也抓壞人。他長大了,不再看奧特曼了,他看《駱駝祥子》,看《朝花夕拾》,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他跑步,不是為了抓壞人,是為了跑贏別人。但沈夜覺得他是在跑贏自己,一圈一圈地跑,把昨天的自己甩在後面。昨天的自己腿不疼,跑了三圈就停了。今天的自己腿疼,但跑了六圈。明天的自己腿還疼,也許會跑七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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