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狼瞳
或許是他們丟盔棄甲。狼狽逃竄的模樣顯得太過無能,徹底失去了威脅性;或許是那頭獨眼棕熊舊傷未愈,劇烈的奔跑牽動了傷口,讓它感到了疲憊;也或許是它的領地邊界已到,不願進行長途追擊......在亡命奔逃了將近一里多地,感覺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之後,那令人肝膽俱裂的沉重踏步聲和彷彿近在耳邊的恐怖咆哮,終於漸漸地。漸漸地遠去了,最終消失在身後密林的深處。
當最後一點代表棕熊存在的聲響也徹底消失時,八個人幾乎是同時脫力,像一群被抽掉了骨頭的軟體動物,癱倒在一片相對開闊。緊挨著一處陡峭崖壁的林間空地上。他們一個個張大嘴巴,如同離水瀕死的魚,拚命地。貪婪地吞嚥著冰冷的空氣,肺葉火辣辣地疼,彷彿被烙鐵燙過,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掙脫肋骨的束縛跳出來。汗水早已浸透內外衣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混合著苟富貴褲襠裡散發出的尿騷味。以及被樹枝岩石刮擦出的道道血痕滲出的血腥氣,再裹上泥土和枯葉,讓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一支狩獵隊,倒像是一群剛從地獄裂縫裡爬出來的。丟魂失魄的難民。
苟富貴直接癱在地上,臉朝下埋在腐葉裡,像一灘徹底失去支撐的爛泥。褲襠處溼漉漉。涼颼颼的感覺無比清晰,帶來一陣陣羞憤欲死的灼燒感,但更多的,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劫後餘生的虛脫和無力。他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衛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崖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那條象徵著身份的武裝帶歪斜地掛在腰間,原本應該彆著那把珍貴五四式手槍的牛皮槍套,此刻空蕩蕩地敞開著,裡面的手槍早已不知去向——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丟掉了它,極度的恐懼早已抹掉了他那段記憶。
他猛地扭過頭,佈滿血絲。如同困獸般的眼睛,死死地釘在癱在地上的苟富貴身上,所有的恐懼。後怕。以及在部下和知青面前丟盡臉面的羞恥感,瞬間轉化為一股無法遏制的。滔天的怒火,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苟!富!貴!” 李衛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尚未平息的喘息而嘶啞。變形,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皮,“我操你八輩祖宗!你他媽就是個吹牛不上稅。坑死人不償命的廢物!廢物!!趙括。馬謖他媽的是紙上談兵,你連紙都沒有!你他媽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一團臭不可聞的狗屎!你把我們都坑慘了!坑死了!!” 他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苟富貴被這劈頭蓋臉的怒罵罵得渾身劇烈一哆嗦,像只受驚的鵪鶉,把腦袋更深地埋進臂彎和落葉裡,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辯解,想推卸責任,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滿了棉花,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垂死掙扎般的抽氣聲。
另外四個驚魂未定的知青和那兩個同樣狼狽不堪的民兵,此刻也稍微緩過一口氣,看向苟富貴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恨。鄙夷和劫後餘生的憤怒。就是這個人,這個誇誇其談的騙子,把他們帶進了這片死亡之地,讓他們經歷了剛才那如同噩夢般的追殺!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棕熊帶來的極致驚恐中完全回過神來,甚至沒來得及為丟失的武器和尊嚴感到痛心,一種新的。更加詭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緩慢而堅定地纏上了每個人的心頭,並且越收越緊。
四周......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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