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議事，氣氛肅然。巨大的輿圖鋪在長案上，以硃筆標註著北伐大軍的進軍路線和最新態勢。李綱、呂好問、趙鼎、胡銓、虞允文、張浚等人圍坐，趙構坐在上首，面色沉靜，目光銳利。

“岳飛最新軍報。”兵部尚書（張浚兼管）手持文書，聲音沉穩中帶著壓抑的興奮，“自出應天，連克朱仙鎮、中牟，兵鋒己抵汴京東郊，與金軍主力完顏宗弼部隔河對峙。我軍士氣高昂，糧道暢通，新式砲車（回回砲改良型）己數次轟擊汴京外城，頗有斬獲。金軍龜縮城內，士氣似有浮動。然汴京城高池深，金兵抵抗頑強，強攻傷亡必大。嶽將軍請示，是尋機決戰，還是圍點打援，或另覓戰機。”

趙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在汴京周圍的山川河流上逡巡。“完顏宗弼是塊硬骨頭，但也是急脾氣。我軍新勝，銳氣正盛。圍城？我們耗不起太久，金人援兵也可能從河北、河東而來。決戰……時機是否成熟？金人內部，東廠那邊有何新訊息？”

虞允文立刻介面：“回陛下，東廠密報，完顏宗翰（粘罕）一系對完顏宗弼獨攬汴京防務、消耗其嫡系兵力頗為不滿，暗中掣肘，援助遲緩。西夏方面，經西廠接觸利誘，其與金人邊境己生數起‘摩擦’，雖未大動，但己牽制部分金軍注意力。西遼使者己有迴音，言辭懇切，願與我朝共抗金賊，然路途遙遠，實質援助尚需時日。”

“也就是說，金賊外援不繼，內耗漸生。”趙構總結道，眼中精光閃爍，“岳飛要的，或許就是一個逼迫完顏宗弼出城決戰，或使其內部生變的機會。傳旨岳飛，穩紮穩打，繼續施壓，製造恐慌，同時多派哨探，密切關注金軍動向及城內虛實。時機一到，可放手一戰！告訴他，朕不干涉具體指揮，但朕要舊都，更要完顏宗弼的人頭！”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道。收復汴京，似乎己非遙不可及的夢想，岳飛的捷報讓所有人精神振奮。

然而，就在這北伐形勢一片大好的氣氛中，一份來自東南沿海的八百里加急奏報，被內侍面色凝重地送了進來，瞬間將議事堂的溫度降至冰點。

奏報是明州（今寧波）知州和沿海制置使聯名所上，字跡倉促，甚至能看出墨跡被淚水暈開的痕跡。

“……五月癸未，倭船數十，突犯昌國、定海諸縣。賊皆髡頭鳥音，悍不畏死，乘小舟蟻附登岸。見人即殺，遇屋即焚，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定海縣學教諭率生員持木棍御於街口，盡被屠戮，血染學宮。鹽場灶戶數百，避於蘆葦蕩中，被賊以火箭逼出，老弱婦孺，哭聲震野，青壯抵抗者皆被剖腹剜心，懸於樹梢……賊掠得糧米、布帛、銀錢、女子無算，登船揚長而去。沿海百里，墟煙斷絕，屍骸枕藉，倖存者號哭於野，慘不忍睹……”

“……據查，此股倭寇，真倭不過十之二三，餘者皆為我沿海奸民、亡命、走私之徒，假借倭名，為禍更烈！其熟知地理，勾連內應，來去如風，州縣兵備廢弛，追之不及……”

“臣等守土無方，罪該萬死！然倭寇之禍，非止一端。其船堅利，其器精良，其來路飄忽，恐與沿海豪商、乃至……乃至朝中某些隱匿勢力有所勾連。伏乞陛下聖斷，發天兵以剿巨寇，拯黎民於水火……”

議事堂內，一片死寂。只有奏報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北伐前線的捷報帶來的振奮，被這來自後方的血腥噩耗徹底衝散。

趙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寬闊的肩膀繃緊，彷彿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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