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東北季風帶來一場又一場的雨，海面怒濤洶湧，許多島嶼間的輪渡都已停運，可蕉嶺灣一如往常靜謐而美麗，如備受上蒼庇佑的一方世外桃源。

天色向晚，蔚藍的天空逐漸變成灰藍、深藍，銀色的月光灑向大海，為深淵般的海面添了一抹神秘的溫柔。我的身體已基本恢覆，雖然短時間內還不能像從前那樣奔跑摔打，但日常生活已經不再需要額外的幫助與照顧——我沒有理由再這樣無所事事地待著了，我得去找大哥，或許還有言徹。但在離開這裡之前，我得先和母親談談。

就像早有預料與準備，在我尋機向母親發問前，她先帶著故事來找到了我。

在葉書瑯的怨聲載道中打完又一局遊戲後——是的，這是我在那些百無聊賴的日子裡發展的新愛好，只是我除了在現實世界中的打打殺殺，擅長的事情實在太少，一直被葉書瑯嫌棄笨蛋莽夫九十九條命也不夠我送的……可我不在乎他發的這些牢騷，或者說，有他的碎碎念在耳邊真好，就像回到了我們最平常的一天。

“蕉嶺灣已經一點沒有從前的痕跡了，除了這片海。”

我們正在靠在陽臺，望著銀盤一般懸在大海上空的月亮，有一搭沒一搭拌嘴時，身後忽然傳來母親的聲音，我倆雙雙回頭，見是母親與昌叔同來，葉書瑯不太自在地移開目光，乾咳了兩聲，正要藉故離開，卻被母親留下了。

她命人泡來一壺茶，拿來四個潔白漂亮的骨瓷茶杯——看來今夜漫長。

我和葉書瑯無言地坐在他們對面，母親打破沉默。

“這裡就是我的家。”母親呷了一口茶，優雅地將它重新放回桌面上的託碟，環顧四周，我們的視線跟著她的動作遊走，“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這裡是我曾和父母與哥哥共同生活的家。”

我和葉書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對方，但母親無意就這個開場白向我們釋疑，兀自講了下去，“當然，這是重建後的房子，畢竟對於這個地方來說，原來的它不夠奢華漂亮，顯得格格不入。但地址沒變。”她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隨即消散。

她與昌叔將目光投向對方，又瞬間收回。

“我們認識了一輩子。”方才的對視後，她帶著一個安然的笑，“那時候外面這一整片土地正是我們家的橡膠種植園，我的父輩們從殖民時代便在這裡種植橡膠，後來祖父終於將這裡變成了我們自己的家。那時一切順風順水，欣欣向榮，好像做什麼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成功，父親不止擁有這片種植園，還收購橡膠，後來有了自己的橡膠加工廠，正開始涉足外貿……一切都很好。直到他們盯上了這片‘風水寶地’，周邊的地大片大片地落入那些精英手中。正是房地產開發如火如荼的年代，我們林家這片地更是寶地中的菁華，因此早就被人虎視眈眈，其中就包括你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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