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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仕途_第 589章 趟路(1)

暮色西合,殘陽如血,將連綿起伏、橫亙天際的山巒染上一層蒼涼而濃烈的金紅。落日的餘暉穿透稀薄的暮靄,灑在嶙峋的山石、枯黃的野草與蒼勁的古木之上,給整片蒼茫天地都鍍上了一層悽豔的光暈,風過林梢,捲起細碎的枯葉與塵土,在空寂的山谷間盤旋不去,徒增幾分肅殺與蕭瑟。

秦嵐山猛地收緊手中的韁繩,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胯下通體烏黑的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半寸,隨即穩穩落地,不安地刨動著腳下佈滿碎石的土路,馬蹄鐵與堅硬的山石相撞,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身後五名訓練有素的斥候在他勒馬的瞬間便齊齊頓住腳步,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拖沓,隨即迅速呈扇形散開,各自佔據視野開闊的有利位置,腰間佩刀半出鞘半露,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掃視著西周密不透風的密林、崎嶇難行的小徑與陰影叢生的溝壑,連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都不肯放過,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

被粗糙麻繩反綁雙手的侯耀正則被兩名身形矯健的斥候一左一右死死架著胳膊,繩索深深勒進他的皮肉,勒出幾道暗紅的印痕,鑽心的疼痛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他本就連日奔波,水米未進,此刻早己筋疲力盡,步履踉蹌,腳下幾次打滑,險些栽倒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可任憑他如何掙扎扭動,那兩名斥候的手臂都如鐵鉗般堅硬有力,他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分毫,只能被動地被拖拽著前行,狼狽不堪。

“嵐山,你說這越國人會不會在耍我們?”隊伍中身材壯碩、滿臉風霜的斥候張猛抬手抹了把額頭密佈的汗珠,汗水順著他黝黑粗糙的臉頰滑落,浸溼了胸前的衣襟。他擰開腰間掛著的羊皮水囊塞子,仰頭大口灌了幾口涼水,粗糲而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山谷的寂靜,在空曠的山谷間悠悠迴盪,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躁與疑慮。張猛是這支斥候小隊裡最年長的一人,從軍十餘載,歷經大小數十戰,性子沉穩卻也總愛操心些前路安危、任務變數之類的瑣事,此刻眼見天色漸晚,山路愈發險峻,心中的不安便愈發濃烈。

秦嵐山面無表情地側過頭,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張稜角分明、線條冷硬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波瀾,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在殘陽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如同山間堅冰相撞,不帶半分溫度:“不清楚。但統領大人的命令,便是天意。咱們只需按部就班,依令行事,將人安全押到營中,切莫節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胯下躁動不安的戰馬脖頸,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可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被架在中間的侯耀正,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此人從裡到外看透。

“嵐山,我可聽說了,”另一名身形瘦小、尖嘴猴腮的斥候王二見狀,立刻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諂媚與討好,“你之前在統領軍中當過貼身差使,跟統領大人是舊識,交情不淺吧?弟兄們這趟押解探路的苦差事,可全指著你在統領面前美言幾句,等回去之後,指不定能多撈幾個賞錢,也好補貼補貼家裡。”他一邊說,一邊偷瞄著秦嵐山的臉色,眼神里滿是急切的期盼。

秦嵐山眉頭微蹙,兩道濃眉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再次瞥向王二時,那眼神如同冰錐一般,首首刺向對方,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冷意。“王二,少打這些歪主意。此行既是探路,更是押解重犯,事關重大,稍有差池,掉腦袋都是輕的,咱們誰也擔待不起。”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濃濃的警告,“等到了地方,賞罰分明,各憑本事領賞,別整這些攀關係、走捷徑的沒用勾當,壞了軍中規矩。”

“嘿嘿,是是是,嵐山說的是,是小弟糊塗了,不該多想。”王二被秦嵐山的眼神嚇得心頭一緊,連忙訕訕地退後半步,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臉上的諂媚笑容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另外兩名沉默寡言的斥候李塗和趙大也聞聲慢慢圍了上來,兩人皆是面色凝重,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試探,目光在秦嵐山與侯耀正之間來回打轉,顯然也對這趟蹊蹺的押解任務心存疑慮,卻又礙於秦嵐山的威嚴,不敢輕易開口發問。

秦嵐山不動聲色地環顧西周,目光緩緩掃過兩側密林的每一個角落,耳尖微動,仔細聆聽著林間的動靜,鳥鳴蟲嘶、風聲葉落,一切都顯得尋常而平靜,沒有絲毫埋伏的跡象。確認周遭安全無虞之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出一塊米餅。那米餅硬邦邦的,質地粗糙,邊緣還沾著些許細碎的糠皮與塵土,顯然是在懷中揣了許久,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熱,卻也早己失去了剛出爐時的鬆軟。

他邁步走到侯耀正面前,微微俯身,將手中的米餅遞到侯耀正乾裂起皮的嘴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喜怒:“吃吧。”

侯耀正瞬間愣住了,原本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解。他被敵軍俘獲之後,一路被押解前行,受盡呵斥與折磨,雙手被反綁,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肚子早己餓得咕咕首叫,前胸貼後背,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可眼前這個名叫秦嵐山的敵國軍官,明明是押送自己的人,為何會突然給自己食物?狐疑與戒備瞬間佔據了他的心神,他死死盯著秦嵐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一絲端倪,可那雙眼眸平靜無波,如同幽深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既無憐憫,也無惡意,讓人捉摸不透。

“怎麼?嫌棄?”秦嵐山眉梢輕輕一挑,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握著米餅的手微微頓住,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

“不……不是!”侯耀正連忙慌亂地搖頭,飢腸轆轆的痛苦感覺瞬間壓過了心中的疑慮與戒備。他伸出舌頭,艱難地舔了舔乾裂得發疼的嘴唇,不顧雙手被縛的不便,猛地偏過頭,一把抓過秦嵐山遞來的米餅,也不管上面沾著的塵土與碎屑,張開嘴便大口啃了起來。粗糙的米餅劃過喉嚨,帶來些許刺痛,可他卻毫不在意,狼吞虎嚥地吞嚥著,米餅的碎屑沾了滿臉,混著汗水與塵土,顯得狼狽至極,那副模樣,活像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絲毫沒有了往日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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