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

天公作美，連續多日的陰霾散去，冬日罕見的暖陽灑在汴京東郊開闊的校場之上。旌旗獵獵，遮天蔽日，在寒風中捲動，發出沉悶的呼嘯。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鐵鏽、汗水和泥土混合的獨特氣息，肅殺而雄壯。

校場北側，一座新搭建的高大點將臺巍然矗立。臺高三丈，以巨木為基，青石為階，飾以明黃帷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臺上，象徵皇帝威儀的華蓋、旌節、金瓜、鉞斧等儀仗依次排列，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點將臺正前方，是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的軍陣。參加此次北伐的禁軍、廂軍精銳，以及從各地抽調、久經戰陣的邊軍，共計十五萬大軍，己然集結完畢。他們按所屬、兵種，分作數個巨大的方陣，井然肅立。前排是重甲步卒，鐵盔、鐵甲、長槍如林，在陽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宛如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其後是弓弩手，揹負勁弩，腰挎箭壺，沉默如磐石。兩翼則是騎兵，戰馬披甲，騎士執槊，雖然安靜地佇立，卻自有一股蓄勢待發的剽悍氣息沖天而起。更遠處，是輜重營、工兵營、車駕營的佇列，同樣整齊劃一，顯示出良好的訓練與紀律。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十五萬將士，如同雕塑般佇立，只有戰馬偶爾不安地打著響鼻，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一股無形的、凝重如山的壓力，瀰漫在天地之間，連高懸的太陽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辰時三刻，吉時己到。

“陛下駕到——！”

隨著禮官一聲高亢悠長的唱喏，鼓樂齊鳴，聲震雲霄。早己等候在點將臺兩側的文武百官、勳貴重臣，立刻躬身垂首，屏息凝神。

嬴政並未乘坐御輦，而是一身戎裝，在張叔夜、岳飛、韓世忠、張俊、劉光世等一眾將帥及重臣的簇擁下，徒步登上了高高的點將臺。他今日未著繁複的冕服，而是一身玄色鐵甲，外罩明黃色團龍戰袍，頭戴金盔，腰懸寶劍。鐵甲是特製的，線條冷硬，貼合著他挺拔的身形，在陽光下流動著暗沉的光澤，彷彿由一整塊寒鐵鑄就。明黃戰袍上，五爪金龍在胸前昂首，栩栩如生，似欲破袍而出，首上九天。這一身裝束，少了幾分帝王的雍容，卻多了十分的殺伐威嚴，尤其是當他按劍而立，目光掃過臺下那無邊無際的軍陣時，一股睥睨天下、氣吞山河的雄渾氣勢，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讓臺上臺下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張叔夜、岳飛等人，也皆身著甲冑，按劍侍立其後，人人面色肅穆，眼神堅定。

嬴政走到點將臺最前方，雙手按在冰涼的木製欄杆上，俯瞰著下方那一片鋼鐵與血肉組成的海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方陣，從最前排的重甲步兵，到兩翼蓄勢待發的騎兵，再到遠方整齊的輜重佇列。沒有慷慨激昂的言語，沒有故作姿態的揮手，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所及之處，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讓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將士，都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脊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一股熱血在胸膛中奔湧、激盪。

整整一盞茶的時間，嬴政沒有說話。整個校場，十五萬大軍，數萬觀禮的官員、勳貴，乃至更遠處被允許遠遠觀望的汴京百姓，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只有風聲，旗聲，還有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終於，嬴政緩緩舉起了右手。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個簡單的、向上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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