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西，卯時初刻，天色將明未明。

汴京城還沉浸在年節前的最後沉睡中，只有零星幾處炊煙裊裊升起。皇城司衙門內，卻己是燈火通明。後衙停屍的廂房裡，寒氣比外面更甚，混合著血腥、硝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古怪甜腥氣。

三具屍體並排放在鋪了草蓆的地上，蓋著白布。王貴的屍體居中，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懼與不甘。兩名黑衣死士分列左右，蒙面黑巾己被取下，露出兩張平凡無奇、毫無特徵的臉，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陳小魚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眼底帶著血絲，但目光銳利如刀。他站在屍體旁，看著仵作和幾名老練的緹騎在仔細勘驗。沈放立在旁邊，低聲彙報。

“……兩名死士，身上除了兵刃，別無他物。衣物是汴京‘劉記成衣鋪’最常見的粗布短打，鞋是城南‘王麻子鞋店’的千層底布鞋，都是市面常見貨，查不出源頭。兵刃，”沈放拿起一柄繳獲的短刀，刃口在燈下泛著幽藍，“是制式軍刀改制，但磨去了所有標識。刀身上的毒，仵作驗了，是見血封喉的‘牽機’混合了蛇毒，中者立斃，無藥可解。毒囊裡的殘毒也是此物。”

“牙齒裡的毒囊呢？”陳小魚問。

“是‘鶴頂紅’混合曼陀羅粉，入口即死。毒囊製作精巧，嵌入後槽牙，用蠟封住，咬破即發。這種手法，像是……”沈放頓了頓，“像是前朝‘皇城司’蓄養死士的法子。”

前朝皇城司？陳小魚眼神一凝。大宋立國後，皇城司幾經改組，前朝那些陰私手段，大多被廢棄或改良。能用這種老派手法蓄養死士的，要麼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隱秘勢力，要麼就是對前朝秘事極為熟悉之人。

“王貴身上呢？”

“肩頭毒刃己取出，毒性與死士兵刃相同。此外，”仵作接過話頭，掀開王貴屍身上的白布，指著其左肋下一處不起眼的舊疤，“此處有烙痕，雖年代久遠，肌膚增生覆蓋，但仔細辨認，仍能看出，是個蓮花形狀。”

蓮花！又是蓮花！

陳小魚俯身細看。那烙痕極淡，若非仵作經驗老到，幾乎難以察覺。蓮花形狀，與那“瑤華”印的蓮花鈕，在輪廓上有幾分神似，但更為簡略，更像是一種標記，而非裝飾。

“這烙印，至少是二十年前留下的。”仵作補充道，“應是幼年或少年時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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