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申時。

雪愈發緊了，扯絮拋棉一般。內侍省位於皇城東北角，是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陳小魚遞了皇城司的腰牌，又亮出御賜的玉符，值守的內侍不敢怠慢，引他去見掌管內侍省典籍檔案的老宦官——蘇公公。

蘇公公年逾古稀，頭髮稀疏，麵皮皺得像核桃，但一雙眼睛卻未昏花，在昏暗的庫房裡，依舊能準確地從堆積如山的故紙堆中，找出陳小魚想要的卷宗。他穿著半舊的褐色宦服，袖口磨得發亮，行動有些遲緩，聲音也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

“陳提舉想問瑤華宮？”蘇公公從一排高大的木架深處挪出來，手裡捧著一本頁面泛黃、邊角破損的薄冊，吹了吹上面的浮灰，“那可是前朝舊宮了。本朝初立時，太宗皇帝覺其規制逾制，且位置衝了風水，便棄之不用。原址一部分劃入了現在的後苑，一部分賜給了當時的雍王，也就是後來的雍國公一脈。如今嘛……那地方大半荒著，少部分還有些老宮人守著，算是半處冷宮。”

“賜給了雍國公一脈？”陳小魚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雍國公，可是當今官家的親叔父，在宗室中地位尊隆，只是近年深居簡出，不大理事。

“是啊。”蘇公公將薄冊遞給陳小魚，“這是《內府營造冊》中關於瑤華宮的殘頁，老奴當年整理舊檔時特意留下的。提舉請看，這上面有瑤華宮當年的佈局圖，還有幾方舊印的拓樣。”

陳小魚接過，就著庫房內昏暗的油燈細看。冊頁陳舊，墨跡漫漶，但大致輪廓仍可辨認。瑤華宮格局宏大，有主殿、配殿、花園、池沼，確實逾制。旁邊附有幾方印鑑拓樣，皆是篆書，其中一方“瑤華宮監”印，正是蓮花鈕，花瓣層疊，花心作蓮蓬狀，與趙元那封密信上的火漆印鑑，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後者線條更為古樸流暢，蓮蓬細節略有差異。

“蘇公公，您看這方印，”陳小魚指向“瑤華宮監”印，“與我手中這方，可像？”他取出那蓮花火漆印的拓樣，小心展開。

蘇公公湊近，眯著眼看了半晌，又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單邊水晶鏡片，對著看了又看，緩緩搖頭：“形制、韻味，確實很像，應是同源。但提舉這方，更為古拙，蓮瓣的雕法，尤其是這蓮蓬的樣式，老奴瞧著……倒更像是更早的，像是前唐時宮廷道觀或皇室某位篤通道法的貴人所用私印的風格。只是時隔久遠，老奴也記不真切了。”

前唐？道觀？陳小魚心中疑竇更深。這蓮花印，竟可能牽扯到前朝甚至前唐？

“公公可還記得，宮中或宗室之中，近年來，可有誰偏愛蓮花，或以蓮花為信物印記？”

蘇公公沉思良久，搖頭道：“蓮花乃常見紋樣，宮中服飾、器用、建築，用到的地方多了。若說特別偏愛，以之為私印或信物……老奴侍奉三朝，經事太多，一時真想不起。或許……提舉可去問問尚服局、內府監那些管器物造辦的老人們，他們經手的奇巧物件多，或許有印象。”

“那，宮中內侍，可有洛陽籍貫，且偏好佩戴特殊雲紋香囊者？”陳小魚換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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