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淮水南岸，回水灣。

劉浩伏在茂密的蘆葦叢中，渾身被夜露浸透。他身邊是西十九名敢死之士，個個握緊簡陋的兵器，屏息靜氣。

遠處，清河口方向隱約有火光閃爍——是金兵在連夜搭建浮橋。斥候回報，金兵先鋒三百騎己渡河，正在南岸集結。為確保渡口安全，金兵必會派斥候沿河巡查。

而回水灣，是巡查必經之地。

“將軍，”陳小魚——那個採藥人的侄兒，從蘆葦深處摸過來，壓低聲音，“金兵斥候出動了，約二十騎，正沿河岸往這邊來。”

劉浩點頭，目光掃過身邊這些弟兄。他們大多隻有一柄短刀，幾張弓，甲冑不全，但眼中都憋著一股狠勁——要麼家人死在金兵手裡，要麼家鄉被屠，個個血仇在身。

“都聽好了，”劉浩聲音壓得極低，“咱們的目標不是全殲，是突襲。等斥候進入射程，先放箭，再衝殺。專砍軍官，奪腰牌，搶戰馬。殺一陣就走，不許戀戰。記住了？”

“記住了！”眾人低聲應道。

“好。”劉浩握緊手中那柄康王的佩劍，“等我的號令。”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只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流聲。劉浩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左胸箭傷陣陣抽痛。

他想起了汴京城破那夜。想起了宮牆內傳來的哭喊，想起了自己護著康王倉皇南逃時，那些倒在路上的百姓，想起了這一路見過的屍山血海……

這仇，今夜先收點利息。

“來了。”陳小魚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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