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破曉，長夜盡褪。

一縷微曦刺破厚重鉛雲，灑落北疆雪原，將連綿千里的冰封黃河染成一片清冷淡金。漫天飛雪漸漸停歇，朔風收斂了徹夜的狂嘯，只剩縷縷寒氣流淌在溝壑灘塗之間，冷意依舊侵骨，卻少了暗夜那份詭秘陰森。

暗流渡經一夜血戰，早己滿目瘡痍。

灘頭白雪被鮮血浸染，凝成一塊塊暗紅冰痕，屍骸橫七豎八臥倒雪地、冰面、隘口，斷矛殘箭散落遍地，破損戰旗倒伏寒風之中，淒厲悲涼。北狄潰兵屍身與南岸戍卒忠骨交錯鋪陳，血腥之氣混雜冰雪寒氣，久久不散，籠罩整座渡口。

昨夜三萬北狄精銳暗夜偷渡，本想憑險奇襲、撕開中原河防缺口，卻被趙武兩百戍卒死死拖住，又逢林威五千鐵騎星夜馳援，側翼猛衝，陣形崩碎。一場血戰下來，北狄折損過半，戰死、凍斃、墜入暗流者不計其數，僅剩一萬餘殘兵狼狽潰退，踩著冰封河面，倉皇向北奔逃。

巴圖身披重傷，戰甲破碎，渾身浴血，在數十名親兵拼死護衛下，一路且戰且退，狼狽逃回北岸荒灘。立於雪丘之上，回望南岸渡口狼煙未熄、屍骸遍野，眼中滿是悲憤、不甘與絕望。

三萬精銳，皆是北狄常年征戰的百戰老兵，是大可汗手中最後的底牌。一夜之間折損大半，元氣大傷，精銳盡損，再無重整旗鼓、南下強攻之力。

“沒想到……陸承遠佈防如此縝密，連這般偏僻險渡都早有戒備，還有鐵騎馳援神速，壞我全盤大計！”巴圖咬牙低吼，拳掌緊握，指節泛白，傷口崩裂滲血，卻渾然不覺疼痛。

身旁親兵個個垂首喪氣，神色惶恐。

眾人心裡都清楚，如今北狄早己深陷絕境：糧草斷絕，戰馬耗空，寒冬困守荒原；軍心渙散，逃兵日增，昨夜奇襲再遭慘敗，精銳折損，士氣徹底跌落谷底。前路茫茫，南下無望，固守亦是等死，己然走到進退無路的絕路。

殘兵驚魂未定，三三兩兩蜷縮北岸雪窩之中，衣衫單薄，飢寒交迫，面帶懼色，再無半分往日悍勇兇戾。人人心底皆生退意，只想早日逃離黃河死地，奔回漠北故土。

巴圖強忍傷勢與心緒，勉力收攏殘兵，清點人數，整頓隊伍。

倖存萬餘潰兵，個個帶傷，甲冑不全，兵刃殘缺，士氣低迷到極點，如同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便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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