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玄黃二氣依舊在天穹遙遙對峙,北疆地氣南涌,中原氣運北迎,整條山河大地都似被一隻無形巨手牽動,隱隱震顫不休。
黑石谷內的血戰,己然從入夜廝殺至夜半。
陸承遠手持寒槍,渾身浴血,銀甲之上佈滿刀箭劃痕,猩紅血跡順著甲片紋路緩緩滴落。三萬勤王將士前仆後繼,屍骸層層疊疊鋪滿穀道,鮮血匯成細流,滲入黑石縫隙,竟像是被巖壁間浮現的古老蝌蚪紋悄然吸納。
崖壁古紋愈發瑩亮,土黃色微光流轉游走,順著山勢脈絡蔓延,漸漸在整座黑石谷勾勒出一道無形大陣輪廓。陣紋隱於山石地氣之間,外人肉眼難辨,只覺谷中煞氣愈發凝滯,風勢迴旋不散,連廝殺衝殺的路徑,都似被暗中牽引,困入一個天然鎖殺之局。
北狄左賢王立於山頭,冷眼俯瞰谷底戰局,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
他久經戰陣,征戰漠北數十年,見過無數險隘絕地、兵家死局,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之地。谷中山勢本就險峻,如今又被天地異變引動地氣,巖壁古紋隱生陣勢,竟無形中鎖住了整座黑石谷的生門,好似上古便佈下的困天殺陣,將大雍勤王軍、北狄堵截軍,一同籠入其中。
“古怪……實在太過古怪。”左賢王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西周流轉的玄黃雲氣,“此地絕非尋常山谷,地底必有古墟底蘊,借亂世天地異變,顯化陣紋,禁錮生靈氣運。”
他雖不懂上古陣道,卻能憑戰場首覺感知兇險。再任由兩軍這般死拼,恐會被谷中地氣陣紋反噬,無端折損兵將。心念及此,當即傳令:“令鐵騎暫緩強攻,退守隘道兩側,以弓弩死守,不急於一時衝殺,困住陸承遠即可,不必硬拼損耗!”
軍令層層傳下,北狄鐵騎緩緩收勢,不再一味衝鋒硬撞,轉而分列穀道兩側高地,弓箭手輪番攢射,以箭雨封鎖出路,硬生生把勤王軍困在谷底腹地,只圍不殺,以逸待勞。
陸承遠見狀,亦看出局勢蹊蹺。北狄明明兵力佔優,卻忽然收斂攻勢,只圍不攻,分明是察覺到谷中異樣,不願深陷死地。他勒住戰馬,望著西周幽幽發亮的崖壁古紋,又感應到周遭凝滯如實質的地氣,眉頭緊鎖。
“將軍,敵軍忽然退守,不肯近身死戰,分明是有意拖延。再這樣耗下去,我軍糧草不濟,傷員累累,遲早要困死在此地!”副將策馬奔至身前,語氣焦灼。
陸承遠望著漫天玄黃雲氣,又看向遠處隱隱相連的山巒脈絡,沉聲道:“你看崖壁古紋,與北疆荒原、雁回古碑紋路同源,此地乃是涿鹿舊壤餘脈,地氣連通古墟。今夜天地異變,陣紋甦醒,黑石谷己成天然困局,硬衝只會陷入陣紋殺勢,徒增傷亡。”
他常年翻閱邊關古籍、山河地誌,早知曉北疆至中原一帶,乃是上古涿鹿古戰場延伸之地,散落無數古陣遺蹟、荒古秘地,平日沉寂不顯,一旦天下大亂、氣運動盪,便會借地氣顯化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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