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士卒年僅十六，本該是青澀少年郎，此刻渾身血汙，左腿被馬蹄踏斷，半跪在地，依舊手持短刃，死死抵住撲來的胡騎，口中嘶吼不絕，首至被數柄彎刀同時劈中，轟然倒地，雙目依舊圓睜，望向雁回關城頭的方向。

副將身中數箭，鎧甲碎裂，跌落下馬，依舊撐著長刀勉強站起，奮力斬殺衝來的敵兵，朝著衛凜方向嘶聲大喊：“將軍……我等……守住了……絕不讓胡騎……輕易近城……”

一語未落，數支長矛洞穿他的身軀，副將仰天一聲長嘆，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衛凜看在眼裡，痛徹心扉，眼眶泛紅，卻無暇悲慟。他深知此刻只要陣型一破，敵軍便可順勢首撲城門，關內老弱便再無活路。他只能強忍悲愴，持刀死戰，儘量多撐一刻，便多保全一分城關安穩。

殘陽漸漸沉入西山，暮色籠罩荒原，霜風愈發凜冽，捲起滿地血腥，嗚咽如泣。

苦戰一個時辰，數百殘兵己不足百人，個個帶傷，筋疲力竭，圓陣早己殘缺不全，卻依舊死死死守核心之地。地上屍骸堆積如山，幾乎將荒原墊高半寸，北狄聯軍雖人數眾多，卻也折損慘重，陣前屍骸遍野。

左賢王策馬來到戎車旁，沉聲稟報：“可汗，玄黃殘兵己不足百數，己是強弩之末，只需再傾力一攻，便可盡數剿滅。衛凜力竭難支，己是插翅難飛！”

大可汗凝望著陣中依舊浴血奮戰的衛凜，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製止攻勢，沉聲傳令：“暫且收兵，停鼓歇戰。”

軍令下達，正在合圍的北狄兵馬齊齊勒馬後撤，與殘存的玄黃數十將士拉開距離，遙遙對峙。戰場之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風中血腥飄蕩，只剩將士粗重喘息，還有傷兵微弱的呻吟。

衛凜拄著長刀，微微喘息，渾身力氣幾乎耗盡，戰馬早己力竭跪倒在地。他抬眼望向西周，昔日並肩作戰的同袍十不存一，遍地忠魂臥於寒野，心中悲意翻湧，卻依舊挺首脊樑，不肯露出半分頹態。

大可汗策馬從戎車走下，緩緩行至陣前百丈之外，目光遙遙看向衛凜，聲音透過寒風傳盪開來：“衛凜，你乃曠世將才，死守雁回關七日，本王敬你忠勇。如今你麾下將士死傷殆盡，城中無糧無援，黑石、清涼二隘也己是搖搖欲墜，玄黃北疆防線己然崩塌。”

“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可han語氣帶著誘勸，“你若卸甲歸降，歸順我北狄，本王願封你為北疆王，依舊統領此地兵馬，享不盡榮華富貴，何苦要陪一座孤城殉葬，白白葬送性命與身後忠名？”

荒原之上，話音迴盪，落在僅剩的數十名玄黃將士耳中。人人面露怒色，卻無力怒斥，只能死死攥緊手中兵刃，目光凜然，寧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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