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的門被撞開時，我剛給那個被混混砍了三刀的農民工拆完線——他攥著我的手腕哭，血珠順著指縫砸在地板上，洇開小朵的紅。王浩站在門口，警服領口敞著，胡茬上掛著汗，眼睛紅得像浸了血：“楊洛，小雅被綁了！”

我手裡的消毒棉“啪”地掉進托盤。昨天才給小雅輸的O型血，那丫頭攥著我的手指說“楊叔叔的血暖乎乎的”，現在她的聲音變成王浩喉嚨裡的哽咽：“綁匪留了紙條，要你半夜十點單獨去紅衛倉庫——敢帶警察，就撕票。”他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墨漬暈開，“紅衛倉庫”西個字像沾了血。

我捏碎了手裡的一次性茶杯，塑膠片扎進掌心，疼得我腦子發懵。老周的電話剛好進來，我按下擴音：“洛哥，紅衛倉庫周邊查過了，有三個暗哨，都是陳天雄的人。”我抓住王浩的肩膀，指甲掐進他的肉裡：“信我，小雅不會有事。”

紅衛倉庫在老工業區的廢墟里，牆皮掉得只剩紅磚，門口的鐵牌鏽成了黑疙瘩。我摸出懷裡的匕首——刀柄上的“七殺”二字是老周去年用美工刀刻的，刻得太深，現在還能摸到稜——貼在牆根聽動靜。裡面有腳步聲，三個人，呼吸粗重，都帶著刀。

翻進圍牆時，褲腿被鐵絲勾破，涼風吹進來，我沒管。倉庫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吱呀一聲，灰塵撲面而來。昏黃的燈泡閃了兩下，照見堆在角落的廢鋼材，鐵鏽味裹著尿騷味鑽進鼻子。我貼著柱子走，突然聽見小雅的哭聲：“爸爸……我怕黑……”

轉過彎，看見她綁在水泥柱上，粉色外套沾了灰，馬尾辮散了，髮梢沾著蜘蛛網。阿彪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手裡玩著彈簧刀——這孫子是陳天雄的狗腿子，上個月還來診所砸過玻璃，說“陳爺要你滾出濱海”。

“楊醫生，挺守規矩啊。”阿彪抬頭笑，刀光晃得我眯起眼睛。我慢慢走過去，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脆響：“放了她，我讓你活著出去。”“活著？”阿彪突然站起來，刀抵在小雅的脖子上，“陳爺說了，要讓你嚐嚐——失去在意的人的滋味！就像你端了他的賭場那樣！”

我停住腳步，指尖碰到身後的鐵鏈——是綁鋼材用的，粗得能勒斷骨頭。“你以為陳天雄能保你？”我語氣輕得像在聊天氣，“上次搶他碼頭的張老二，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下半輩子只能用輪椅。”阿彪的臉白了，刀微微抖了一下——就是現在！

我抄起鐵鏈甩過去，鏈頭正好纏住他的脖子。我往回一拉，阿彪的身子撞在柱子上，發出悶響。彈簧刀“噹啷”掉在地上，我上去補了一腳，踹在他的肋骨上，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別、別殺我……”他捂著肚子爬起來，我踩住他的手背，匕首抵在他的喉嚨：“誰派你來的？”“陳、陳天雄！他說……說要斷你的後路！”

我鬆開腳，轉身解開小雅的繩子。她撲進我懷裡，眼淚打溼了我的襯衫：“楊叔叔，他們打我胳膊……”我摸著她的頭，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她——我的外套很大，罩住她的小身子，像個小粽子。“不怕，叔叔帶你找爸爸。”我抱著她往倉庫後面走，剛推開後門，就看見老周的車停在巷口，遠光燈晃得我眯起眼睛。

“洛哥！”老周開啟車門，我把小雅塞進去，轉頭看見蘇晴從陰影裡走出來——她穿著迷彩服，褲腳沾著草屑，馬尾辮歪了，手裡拿著對講機：“警方五分鐘到，外圍的人我己經扣住了。”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擦掉我臉上的灰塵：“下次別單獨行動，我擔心。”

小雅的哭聲漸小，我看著她縮在老周懷裡，手裡攥著我的外套衣角。王浩在診所門口等我們，看見小雅就衝過來，抱著她號啕大哭。我點了根菸，站在旁邊看著，煙霧飄進夜色裡。蘇晴遞過來一杯溫水：“別太自責。”我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很暖：“陳天雄，該算總賬了。”

回到診所時，己經十二點半。我坐在辦公桌前，翻出阿彪的手機——裡面有一條未讀訊息，是陳天雄發的：“做得好，下次讓他更疼。”我捏著手機，指關節發白。窗外的風捲著落葉吹進來，吹得桌上的病歷本嘩嘩翻頁，最後停在小雅的病歷上——白血病中期，需要骨髓移植，匹配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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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