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裹著車燈撞在擋風玻璃上,像潑了盆稀釋的白漆,我把油門踩到底,儀表盤的速度指標晃到120,引擎轟鳴得像頭被激怒的獸。左手還攥著李夢瑤給的優盤,塑膠殼硌得手心發紅,右邊口袋裡的父親照片燙得嚇人——那道淺疤在霧裡映著微光,像父親的眼睛,正盯著我看。
蘇晴公寓樓下的梧桐樹影模模糊糊,我掃見暗處的黑色SUV——是七殺的車,副駕駛掛著小伍從緬甸帶的翡翠佛,可車邊沒人,連煙味都沒飄出來。我摸出匕首咬在嘴裡,貓著腰往單元門走,鞋底碾過碎玻璃,脆響在霧裡像根繃緊的弦。三樓的聲控燈壞了,我摸著牆往上爬,指尖沾到點黏糊糊的東西,湊到鼻子底下聞——薄荷味的麻藥,和李夢瑤說的“死神”用的一模一樣。我心臟猛地縮成一團,匕首柄硌得牙齦疼,推蘇晴家門時,指節在門上撞出重響,沒人應,但門沒鎖,風灌進來,吹得玄關的掛鐘晃了晃,指標停在十一點西十二分。
客廳的沙發墊翻在地上,茶几上的水杯碎成八瓣,水浸著本時尚雜誌,封面上的女明星在霧裡笑得刺眼。我踩著碎玻璃往前走,腳邊碰到根三股絞纏的靜力繩,末端繫著專業登山活結——比普通繩子滑三倍,是“死神”的手筆。我撿起繩子,指腹蹭過繩結,胃裡突然泛起酸水,想起蘇晴上次說“楊醫生,我媽給的硃砂髮夾丟了”,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像只炸毛的小貓。
衛生間傳來滴水聲。我貼著牆走過去,手剛碰到門把,裡面傳來一聲悶哼。推開門,熒光燈閃著鬼氣的光,小伍靠在浴缸邊,胸口插著根銀色針管,血順著針管往下流,染溼了戰術褲。他看見我,眼睛突然亮了,嘴唇動了動,發出蚊子似的聲音:“哥……”
我蹲下來,把匕首插回腰間,按住他的胸口——針管尾端還留著半管透明液體:“別說話,我叫救護車。”
“不用……”小伍抓住我的手腕,手涼得像塊冰,指縫裡攥著個銀色髮夾,上面嵌著顆硃砂紅的珠子——是蘇晴的,她上週還戴著它來診所拿感冒藥,說“這是我媽求的,能保平安”。“死神……帶嫂子去了濱海港……舊倉庫……3號……”他咳嗽起來,血濺在我袖口,“他說……要給陳先生……送份大禮……”
我攥著髮夾,指腹蹭過那顆硃砂痣,突然想起蘇晴笑的時候,耳後的硃砂痣像顆小太陽。小伍的手慢慢垂下去,我摸他的頸動脈,還有微弱的跳動,趕緊摸出手機給王浩發訊息:“七殺小伍在蘇晴公寓,胸口插麻藥針,速派救護車。”
口袋裡的照片突然發燙,我掏出來,背面的字跡完全清晰了——“濱海港3號倉庫,雷達部署圖藏在集裝箱底層”。是父親的字,鋼筆寫的,筆鋒還像我小時候練的那樣剛勁。我盯著照片上父親的臉,他穿軍裝,領口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眼睛裡帶著點笑,像在說“小子,終於找著線索了”。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七殺的車還停在那裡,遠處傳來警笛聲——是王浩的刑偵隊。我把優盤插在蘇晴的電腦上,螢幕亮起幽靈組織的資料:“死神”林霜,24歲,前體操隊隊員,擅長繩索暗殺,去年加入幽靈,完成17次任務無失手。照片裡的女人戴黑色連帽衫,露出的眼睛帶著狠勁,嘴角有顆痣,像極了當年的李夢瑤。
手機震動,趙天磊發訊息:“濱海港3號倉庫監控被黑了,半小時前有輛冷藏車進去,貨箱有陳天雄的金色雄鷹標誌。”我回復:“帶齊人,封鎖倉庫三公里,一隻老鼠都別放。”
我把髮夾塞進小伍手裡:“等你好起來,哥帶你來喝慶功酒。”然後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往門口走,路過玄關的掛鐘,指標還停在十一點西十二分,像時間都凍住了。
樓下的霧裡傳來保時捷的引擎聲——是趙天磊,車頭燈照在我臉上,我摸了摸口袋裡的照片,父親的眼睛在霧裡看著我。鑽進車,趙天磊遞來根菸,我叼著沒點,窗外的大霧裹著我們往濱海港走,收音機還在說“濱海港有大霧,請注意安全”,我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通知七殺,拆了陳天雄的夜總會,老子要他知道,動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濱海港的燈塔在霧裡閃著紅光,我望著那點光,摸出匕首——刀柄上的“七殺”二字在黑暗裡發亮,像父親的眼睛,像蘇晴的硃砂痣,像所有我要守護的東西。李夢瑤的簡訊突然進來:“死神的繩索塗了麻藥,別碰。”我回復:“知道了,你在哪?”她沒回,我把手機塞進兜裡,望著霧裡的樹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蘇晴,老子一定帶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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