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克車的發動機還在低吟，楊洛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方向盤，手機螢幕裡的監控截圖泛著冷光——張彪的冷藏車裹著層暗灰色泥漬，後廂的建材袋歪歪扭扭堆著，其中一袋的封口裂了道細縫，露出點泛著微光的白色結晶。他突然想起鐵牛前天蹲在診所門檻上啃滷煮的樣子，油乎乎的手拍著他肩膀：“洛哥，我昨天幫老周搬貨，看見陳天雄的人往水泥袋裡塞這玩意兒，用紅漆畫了個‘10’，跟你爸照片背面的字一模一樣。”

手機震動，趙天磊的語音條彈進來，聲音裡帶著點急：“洛哥，郊區倉庫的產權查著了，是陳天雄的表舅王強，去年因為走私管制刀具判了緩刑——我讓阿杰翻了他通話記錄，昨天凌晨三點給張彪打了三回電話，最後一通說‘貨己裝，按老路線走’。”楊洛摸著父親照片背面的“10”字，指腹蹭過鐵牛用鉛筆描過的痕跡，突然想起上週鐵牛偷偷翻他抽屜，指著照片說：“洛哥，這字和我在倉庫牆上看到的一樣，都是用紅漆寫的，像是陳天雄的貨號。”

蘇晴的視訊通話突然彈出來，螢幕裡她還穿著作訓服，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楊洛，我剛從靶場出來，防彈衣放你副駕抽屜了，還有止血噴霧——要是敢不穿，我現在就開車過去，把你綁回軍區。”楊洛笑了，手指劃過螢幕裡她沾著灰塵的臉：“娘們兒，老子穿條內褲都能打十個，用得著那玩意兒？”蘇晴瞪著他，眼睛裡泛著水光：“楊洛，你要是敢有事，我……我沒人陪我拆槍了。”楊洛的喉結動了動，摸了摸副駕抽屜——硬邦邦的防彈衣上，還帶著蘇晴的檸檬香水味。

掛了電話，楊洛開啟趙天磊發的另一段監控——凌晨三點，鐵牛裹著黑色夾克，蹲在郊區倉庫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往上面寫著什麼。鏡頭裡他的耳朵通紅，左耳的耳釘閃著光——是去年生日時楊洛送的，不鏽鋼的，刻著“七殺”。突然，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倉庫裡出來，手裡拿著根鐵棍，鐵牛抬頭，露出標誌性的傻笑：“哥，我就是路過……”然後鐵棍砸在他頭上，畫面黑了。

楊洛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突然想起昨天鐵牛還在診所裡，幫他整理藥箱，說：“洛哥，等這次任務完了，我就去學開車，帶你去海邊兜風——我攢了三千塊，夠買輛二手摩托了。”現在，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心裡，他對著螢幕裡的鐵牛說：“孫子，等哥替你報了仇，就買輛摩托，騎到你墳前，告訴你老子有多帥——連張彪的車都能撞翻。”

手錶指標指向九點三十分，楊洛摸出匕首，插進後腰的皮套裡。遠處傳來貨車的鳴笛聲，張彪的車停在倉庫門口，幾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搬貨。他摸出手機給阿林發訊息：“帶兄弟們封死倉庫前門，別讓任何車出去。”然後推開車門，風捲著海腥味灌進來，他踩滅腳下的菸頭，抬頭望著倉庫的燈光——那裡有鐵牛的仇，有父親的冤，還有陳天雄的命。

巷口的滷煮攤飄來香氣，老周舉著碗喊：“洛哥，滷煮好了！加雙倍大腸！”楊洛回頭，揮了揮手：“給鐵牛留著，放保溫桶裡。”老周點頭，擦了擦眼睛：“哎，我知道，鐵牛昨天還說要請你吃呢……”

楊洛走向倉庫，腳步沉得像灌了鉛。他摸了摸懷裡的照片，對著夜空說：“爸，鐵牛，哥來了。”遠處的海面上，傳來輪船的汽笛聲，像衝鋒號一樣，撞進他的耳朵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