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的轟鳴撞碎宴會廳的絃樂時，蘇晴正攥著我的手腕——她的指節還泛著手術室的青白，卻把槍套往腰後挪了挪，92式的槍柄蹭過我手背，涼得像當年在雨林裡摸過的蛇皮。我踩下油門，黑色Jeep像頭餓狼躥出去，街燈把我們的影子揉碎在擋風玻璃上，老倉庫的方向隱在夜色裡，像塊燒紅的炭。

鐵門的鐵鏽屑落在手背上時，我聽見老周的笑聲從裡面炸出來：“楊哥再慢點兒，我巴雷特都要鏽成廢鐵了！”推開門的瞬間，鹵素燈的光刺得眼睛發疼——牆上的“七殺”紅漆還沒掉，老周畫的鷹歪著腦袋，紅漆點的眼睛正盯著我，像在說“你丫終於來了”。阿強蹲在地上擦戰術靴，鞋尖的狗屎印子還沒消，看見我就跳起來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楊哥！我把消音器都擦了三遍！”

我踹了他屁股一腳：“先把你鞋上的狗屎擦乾淨——別讓吳天盛的人聞著味兒追過來。”蘇晴站在旁邊，指尖摸著牆上的鷹畫，髮梢沾著倉庫頂上落的灰：“這鷹……像你眯眼打狙擊的樣子。”老周舉著巴雷特晃過來，瞄準鏡的鏡片映著他眼角的疤：“蘇參謀眼光毒！當年楊哥在阿富汗蹲了三天三夜，眯著眼睛打穿了恐怖分子的迫擊炮管——那模樣，比這鷹還兇！”

桌子上的碼頭地圖攤開時，機油味混著槍油味裹過來。趙天磊給的地圖示得細，集裝箱的編號、監控的位置、甚至卸貨區的狗洞都畫了圈。我用指甲敲了敲三號集裝箱的位置：“後天十點，陳天雄的晶片就在這兒——吳天盛的人會在周圍放三個哨點，阿強帶五個人穿便裝混進去，先掐監控，再解決門口的保安。”阿強搓著手笑：“楊哥放心，我上次在菜市場偷摸掀了小販的攤子，都沒被城管抓住！”

“少貧。”我扔給他個消音器，“用這個，別鬧出動靜——要是驚了陳天雄的狗，老子讓你去碼頭釣一個月的魚。”老周湊過來，巴雷特的槍管戳了戳我肩膀：“那我呢？我去對面樓頂打冷槍？”我指著地圖上的爛尾樓：“李夢瑤大機率會在那兒——看見銀色長髮的女人，打腿，留活口。”老周眯起眼睛，瞄準鏡裡映著我的臉：“明白，楊哥，我專打她膝蓋——讓她以後再也跑不動！”

蘇晴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指尖點在地圖上的消防通道：“這裡是盲區，監控拍不到。我們可以從這兒繞到集裝箱後面，趁他們卸晶片的時候動手。”她的指甲蓋還留著淡粉色的甲油，是上次我陪她去做的，當時她還說“太豔了，不符合軍人形象”。我望著她眼睛裡的光，像當年在軍校裡她解出戰術題時的樣子：“行，聽你的——你和我走消防通道，注意隱蔽。”

對講機的震動打斷老周的調侃時，我正摸著口袋裡的舊照片——李夢瑤在曼谷夜市比耶的樣子還沒變，口紅印子糊在我肩膀上，像朵曬焦的花。王浩的聲音劈里啪啦撞出來：“楊洛，吳天盛躲在郊區廢棄工廠，剛才有輛貨車進去，裝了二十把管制刀！”我捏著對講機，指節泛白：“謝了王隊，後天行動前，幫我盯著工廠的動靜。”

掛了機，蘇晴湊過來，看見我手裡的照片：“這是李夢瑤？”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上的口紅印，像在碰某種易碎的東西。我點頭：“當年在曼谷執行任務，她救過我——後來……”我頓了頓，想起她昨天發的彩信，周小若啃著草莓蛋糕，芭比娃娃的金髮粘在嘴角，像在等我回家，“她現在是‘幽靈’的殺手，要殺我。”

蘇晴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己經暖了，像當年在雪地裡我替她捂手時的溫度：“不管她是誰，不管她來幹什麼——你的戰場，我站在你身邊。”風突然灌進來，吹得地圖嘩嘩響，老周喊著“楊哥，啤酒買來了！”，小趙抱著紙箱撞進來，易拉罐碰撞的聲音比槍聲還響。

阿強正把消音器擰在手槍上，螺紋旋進去的聲音很澀；老周擦著巴雷特的瞄準鏡，布子蹭過鏡片，發出細碎的響；蘇晴蹲在地上，整理戰術背心的綁帶，動作利落得像當年在訓練場。我望著倉庫裡的兄弟們，突然想起父親辦公室的機密箱——當年他鎖得嚴嚴實實，說“這裡裝著軍人的尊嚴”，現在我終於明白，我的尊嚴不是箱子裡的檔案，是這幫扯著嗓子喊我“楊哥”的兄弟，是攥著我手不肯鬆開的蘇晴，是周小若嘴角的蛋糕渣，是李夢瑤藏在枕頭底下的舊照片。

外面的風颳得倉庫門哐哐響，我摸了摸懷裡的匕首，刀柄上的“七殺”刻字硌得手心發疼。老周舉著啤酒罐喊：“楊哥，走一個！”我接過罐子，金屬罐壁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碰杯時的脆響震得耳朵發麻。蘇晴站在我旁邊，罐子裡的啤酒泡漫出來，濺在她警服上，像朵綻開的花。

凌晨一點的倉庫裡，兄弟們的笑聲裹著機油味飄出去，飄向碼頭的方向，飄向廢棄工廠的方向，飄向李夢瑤可能在的樓頂。我望著牆上的鷹畫，老周畫的鷹眼睛很亮，像在盯著我，像在說“楊哥，我們準備好了”。

是的，我們準備好了——消音器擰好了，巴雷特擦亮了，戰術背心的綁帶繫緊了，連蘇晴的92式都上了膛。後天晚上十點的碼頭，不管是吳天盛的刀，還是李夢瑤的子彈，不管是陳天雄的翡翠戒指，還是那箱該死的晶片——老子都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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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