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要跨進裡間扶老周躺好,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得厲害——是黑狼的簡訊,只有簡短六個字:“鷹紋,巷口三個。”我摸了摸眉骨的疤,指尖蹭過蘇晴剛套上的銀戒,戒面刻的“忠誠”二字硌得慌。抬頭時,蘇晴正舉著溫毛巾要給老周擦臉,作訓服袖口的泥點還沒蹭掉,像落在白紙上的墨漬。
“收拾東西,走。”我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老周的手突然攥住我手腕,指節泛著青白:“小帆,是……K的人?”我蹲下來,摸了摸他手背的老人斑——那是當年跟我父親一起在碼頭蹲點凍的:“周叔,咱們去個安全地方,明天滿月,我陪你去拿鑰匙。”蘇晴的動作比我還快,三兩下把老周的外套塞進帆布包,軍靴踩碎地上的玻璃碴——她總說碎玻璃能留著當“痕跡警報”,像在部隊時埋地雷。
黑狼的摩托車停在巷尾的梧桐樹下,車頭掛著個冒熱氣的滷煮袋,香味混著柴油味鑽進鼻子。我背起老周,他的頭靠在我肩膀上,呼吸裡帶著菊花茶的苦:“小帆,當年你爸揹我過碼頭的爛泥地,也是這麼沉……”“別說話,儲存體力。”我跨上駕駛座,蘇晴坐在後面,胳膊環著我的腰,作訓服的布料蹭得我後背發癢,“黑狼,繞三條巷子再上主路,猴子去處理巷口的人。”摩托車轟的一聲竄出去,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三個穿黑T恤的男人正盯著診所的門,左胳膊的鷹紋身泛著青光——跟K的照片一模一樣。
城郊的舊紡織倉庫比我想象中更隱蔽,鐵皮門釘著三把銅鎖,推開時鐵鏽味撲面而來,像浸了水的舊報紙。裡面的燈是15瓦的鎢絲燈,昏黃的光把水泥地面的裂縫照得清清楚楚,牆上掛著濱海市地圖,老碼頭的位置被紅筆圈了三個圈——那是我昨天讓黑狼標的。蘇晴把行軍床鋪在牆角,墊了兩層棉絮,扶老周躺上去時,她的馬尾掃過地圖上的紅圈:“這兒離老碼頭三公里,明天滿月,你要去3號倉庫?”我點燃煙,菸灰落在裂縫裡,濺起細小火星:“周叔說鑰匙在磚縫裡,潮水漲時才露得出來——”“我跟你去。”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伸手摸了摸腰後的摺疊刀,“上次雨林裡你說我是你後背,這次也一樣。”我盯著她耳後的硃砂痣,銀戒泛著冷光:“穿便裝,別帶槍——陳天雄的人認識你肩章。”
老周攥著個鋁製煙盒睡過去,盒身刻的“建國”二字己經磨得發亮——那是我父親的舊物。蘇晴蹲在地圖前,用鉛筆在3號倉庫旁畫了個小太陽:“這是部隊的暗號,安全點。”我走過去,摸了摸地圖上的紅圈,舊照片突然從口袋裡滑出來,背面的“滿月夜,老碼頭3號倉庫”被鉛筆描得更深,邊緣還沾著我剛才背老周時蹭的汗漬。“明天晚上九點,潮水最高。”我把照片釘在地圖旁,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圈,“黑狼守倉庫,猴子盯李夢瑤的動向——她昨天在診所附近露過面。”蘇晴的手指蹭過照片上父親的臉,聲音放得很輕:“楊叔當年就是在滿月夜去的碼頭,回來時……衣服都溼了。”
夜風吹得倉庫的鐵皮頂嘩嘩響,蘇晴靠在我肩膀上打盹,頭髮蹭得我下巴發癢。我摸了摸後腰的匕首,刀柄上的“七殺”二字沾了點灰,銀戒在指頭上硌得心裡發疼——像蘇晴剛才說的:“要怕一起怕。”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透過木板縫隙漏進來,灑在地圖上的紅圈裡,像攤化開的水銀。明天的月亮會更圓,老碼頭的潮水會漫過磚縫,那些藏了十年的秘密,該跟著潮水湧出來了。
我低頭吻了吻蘇晴的額頭,她的睫毛顫了顫,沒醒。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猴子的簡訊:“鷹紋解決,指紋匹配K。”我把手機塞進兜裡,摸了摸老周手裡的煙盒——金屬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像父親的手,像蘇晴的銀戒,像明天要升起的月亮。
沒什麼好怕的。我有匕首,有蘇晴,有七殺的兄弟,還有父親留在煙盒裡的鑰匙。明天晚上,月亮會照得老碼頭跟白天一樣亮,那些欠我們的,該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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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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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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