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在指縫裡暗下去時，楊洛才發現指節泛著青白——剛才攥照片太用力，紙邊的毛刺嵌進掌心，滲出血珠。蘇晴的影子罩下來，熱咖啡的香氣裹著薄荷味鑽進鼻腔：“王浩那邊？”

他抬頭，看見她警服領口的風紀扣松著，髮梢還沾著化肥廠的灰，像當年在阿富汗沙漠裡，她蹲在他身邊用袖口擦他臉上的沙。“張彪咬碎假牙裡的氰化鉀，死得比夜梟還快。”楊洛接過咖啡，杯壁的溫度燙得他縮了縮手，“王浩說，法醫從他胃裡掏出半片安定——有人提前給過他藥，讓他“萬一出事就吞下去”。”

蘇晴的指甲掐進紙杯壁，印出五個深痕：“陳天雄的手筆。”診所門口的路燈突然閃了兩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待擊的蛇。楊洛摩挲著口袋裡的青銅吊墜，金屬涼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夜梟的吊墜刻著1997，我爸當年轉業到濱海，正好是那一年。”

街角的早餐鋪開始飄豆漿香時，他們到了市醫院。住院部的走廊永遠飄著消毒水的味道，楊洛剛要推門，就看見王浩蹲在樓梯口，菸頭堆成小山。他的警服外套搭在臂彎裡，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頸後的膏藥——上週追嫌犯時撞的，青紫色還沒消。

“楊哥。”王浩站起來，手指夾著半截煙，火星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滅，“薇薇剛才問我，為什麼最近不陪她讀童話了。我沒法說，昨天護士來換液，她攥著我的手說“爸爸，你手心全是汗”。”

病房門是半開的，暖黃的燈光漏出來。楊洛踮腳看，看見薇薇蜷縮在被子裡，毛絨熊抱在懷裡，頭髮因為化療掉得稀稀拉拉，卻還扎著個粉色蝴蝶結——是上次他帶她去買的。推開門時，地板吱呀響了一聲，薇薇立刻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子：“楊叔叔！你是不是帶糖了？上次的橘子糖好好吃！”

楊洛笑著摸出糖，剝糖紙時手指有點抖——糖紙是彩虹色的，像第一次見薇薇時，她舉著蠟筆說“要畫彩虹給爸爸看”。薇薇接過糖，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昨天有個穿黑衣服的叔叔，在走廊盯著我看，他的眼睛像電視裡的壞人。”

王浩的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碴濺到牆角。楊洛的笑容僵在臉上，伸手摸薇薇的毛絨熊——熊耳朵上沾著點灰，掀開標籤，果然看見一張摺疊的紙條，字跡和幽靈組織的簡訊一模一樣：“滿月夜，別多管閒事。”

“薇薇，這個熊是誰送的？”他儘量讓聲音溫和，指尖卻把紙條攥成了團。薇薇舔著糖，歪著腦袋：“就是那個黑衣服叔叔呀，他說“這是給小天使的禮物”，還摸了摸我的頭......”

王浩衝過去，把毛絨熊摔在地上，雙手撐著病床邊緣，後背劇烈起伏：“我昨天就該請假陪她！我昨天為什麼要去局裡審張彪！”

楊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進肉裡：“冷靜點，幽靈的人是衝我來的，他們想透過薇薇警告你。”他撿起毛絨熊，把紙條塞進兜裡，低頭看薇薇——她縮在被子裡，眼睛裡全是恐懼，像只受驚的小鹿。

“薇薇不怕。”楊洛坐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頭，蝴蝶結上的絲帶有點毛了，“楊叔叔明天帶大熊熊來，比這個還大，好不好？”

薇薇點點頭，攥著他的衣角：“那楊叔叔要保護爸爸，不要讓他像媽媽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