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魯哲就揹著行李出發了。

二十多里山路，對一個重傷未愈的人來說，幾乎是一場酷刑。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鈍刀割過。山路崎嶇，碎石遍佈，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褲腿，山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走到半路，傷口開始滲血。

他能感覺到布條被浸溼，黏膩的液體貼著皮膚。但他不能停——必須在中午前趕到工地報到，否則會被記作曠工，後果更嚴重。他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

太陽昇到頭頂時，他終於看見了水庫工地。

那是一片被劈開的山谷，兩側山體裸露著黃褐色的岩石。谷底己經挖出一個巨大的坑，坑裡積著渾濁的水。工地上到處是忙碌的人影，推著獨輪車，扛著石頭，喊著號子。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水和石灰粉的味道。

工地邊緣搭著一排窩棚。

那是用竹竿和油氈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子，低矮、陰暗，西面漏風。魯哲走近時，能聽見裡面傳來的咳嗽聲和鼾聲。棚子門口堆著破舊的草鞋、沾滿泥巴的鋤頭，還有幾個缺了口的搪瓷缸。

“你就是魯哲？”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魯哲轉過頭，看見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走過來。這人身材矮壯，皮膚黝黑，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他穿著褪色的藍布工作服，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粗壯的小臂。

“我是。”魯哲說。

“我是工地負責人，王德發。”男人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劉麻子是我表弟。他託我好好‘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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