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蘭跪在魯哲身邊，雙手沾滿溫熱的鮮血。

魯哲的臉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沫，胸口衣襟被染紅了一大片。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嘶啞的雜音。陳秀蘭的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動脈——脈搏還在跳動，但很弱，很快，像受驚的兔子。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軍人的訓練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她迅速解開魯哲的外衣，檢查後背的傷勢，然後從自己軍裝內襯撕下布條，開始進行簡單的包紮。她的動作很快，很穩，但眼睛裡始終蓄著淚水。

包紮完畢，她看著昏迷的魯哲，咬了咬牙，彎下腰，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背了起來。

魯哲的身體很沉。

陳秀蘭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倒。她咬緊牙關，穩住身形，雙手死死扣住魯哲的大腿，一步一步往樹林外走。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寸。樹枝刮過她的臉，留下細小的劃痕，但她感覺不到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背上這個人身上，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集中在每一步的穩定上。

她能感覺到魯哲的呼吸。

微弱，但還在。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帶著血腥味。他的身體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每一次晃動都讓陳秀蘭的心揪緊一分。她不敢走太快，怕顛簸加重他的傷勢；也不敢走太慢，怕時間來不及。汗水從她的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她眨了眨眼，繼續往前走。

樹林很深。

光線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像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她。陳秀蘭的呼吸越來越重，肺部像要炸開。她的肩膀被魯哲的重量壓得生疼，後背的軍裝己經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又溼又冷。但她沒有停。

一步。

又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時間在樹林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腳步的重複，呼吸的重複，心跳的重複。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出去，把他送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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