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滿握著那粒靈米睡了三天。

第一天，什麼都沒感覺到。掌心裡的米粒硬硬的、涼涼的，和握著一顆石子沒有任何區別。他按蘇辰說的，閉眼，放空念頭，努力去感受米粒裡“流動的東西”——但除了自己的心跳透過掌心傳回來，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還是什麼都沒有。他開始懷疑蘇辰是不是在騙他。一粒米而己，裡面能有什麼？靈米也是米，是米就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握著睡覺的。但他沒有把米吃掉。不是因為相信蘇辰，是因為除了相信蘇辰，他沒有別的人可以相信。

第三天夜裡，事情變了。

那天傍晚下了一場雨。靈田裡的霧氣比平時濃了幾倍，從山谷深處湧上來，漫過梯田，漫過土坯房的門檻。陸小滿和蘇辰擠在狹小的房間裡，聽著雨點打在茅草屋頂上的聲音，誰都沒有說話。

蘇辰盤腿坐在地鋪上，閉著眼，左手貼在胸口。這是陸小滿來到靈田後每晚都能看到的景象——蘇辰像一尊泥塑一樣坐著，呼吸又慢又深，從入夜坐到月上中天，再從月落坐到天明。有時候他的眉頭會忽然皺緊，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像是在忍受什麼劇烈的疼痛。有時候他的嘴角又會微微鬆開，像終於把一塊巨石推過了山坡。

陸小滿不知道蘇辰在練什麼。但他知道，蘇辰的手抖得越來越輕了。

剛來那天，蘇辰的左手從指尖到手腕都在抖。第三天，抖的範圍縮小到了手指。第五天，只有無名指和小指還在微微發顫。到了今晚——第七天——他的手己經完全穩了。虎口那道從亂葬崗帶出來的淡紅色疤痕還在，但顏色又淺了一層，從淡紅變成了粉白，像一道被反覆打磨過的舊傷。

陸小滿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靈米。

雨聲漸漸小了。霧氣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靈田特有的清香味。他閉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和前兩天一樣，最先感覺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血液從心臟泵出，流過手臂，在掌心匯聚成一個微弱的搏動。

然後——

心跳之外，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極其微弱。不是搏動，是流動。像是有一縷比蠶絲還細的水流，從米粒的一端緩緩淌向另一端。陸小滿的呼吸驟然停住。他怕那是自己的錯覺，怕一呼吸就會把那絲感覺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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