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一狙一犬從金陵殺到台兒庄/第33章 泥路(2)
一狙一犬從金陵殺到台兒庄_第33章 泥路(2)

林野沒出去。他收起步槍,背在身後。帶著疾影,貼著斷牆根往後撤。手肘撐牆,膝蓋蹭泥,碎磚塊從牆根掉下來,砸在鋁甲上,發出悶響。他撤到牆根盡頭,是個塌了半邊的院子,院裡有口井,井臺裂了。

他靠著井臺喘氣,肺管子像被砂紙磨。右肩窩舊淤青撞得火辣辣,眼前發黑,視野邊緣泛起細碎的黑點。他摸出磺胺粉包,油紙包著,還剩半包。粉撒在右手虎口裂口,粉觸到肉,疼得牙關咬緊。粉是白的,觸到血變成粉紅,黏糊糊的。他又撒了點在右耳廓擦傷,火燒似的疼。

疾影趴在井臺陰影裡。林野伸手摸它左前腿,化膿傷口黃水混著血,腳墊凍裂滲血,泥地留淡紅印子。他撒磺胺粉,疾影喉嚨滾出低吼,腦袋撞林野手腕,沒躲。它抬頭看了眼林野,耳朵豎起的速度變慢了——累極了。

林野把鋁材輕甲從疾影身上解下來,皮帶鬆開,咔噠一聲。輕甲內側沾著軍犬血和疾影的膿血,混成暗紅的漿。他翻過來,鋁材板上有三道齒痕,最深的一道劃破了塗層,露出底下合金骨架,像被剝了皮的傷口。他用井臺邊的溼泥擦了擦鋁材表面,泥水混著血,滑膩膩的。

他把輕甲塞回揹包。疾影沒了輕甲,瘦長身軀貼死地面,黑毛上結著泥塊和冰碴子。它沒叫,只是鼻尖衝著井臺外抽動。林野側耳,井臺外有腳步聲,踩著碎磚,輕,但密。不是一個人的,是一隊。

他握緊步槍,閃身躲到井臺後。鏡筒架起,掃向院子缺口。鏡筒裡,三個偽軍端著槍,貓著腰摸進來。領頭的是個地痞型,嘴裡唸叨:“太君說了……繳槍不殺……”結巴,帶著本地髒話。後面兩個端著漢陽造,槍栓生鏽,拉不開。

林野的指尖摩挲槍托。井臺磚糙,蹭著手背。他看了眼步槍彈倉——剛才打了兩發,剩兩發。備用彈夾兩個,各五發,在腰側。C96握在手裡,滿裝二十發,腰側備用彈匣一個。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鹽味混著血味。三個偽軍進了院子,領頭那人的靴子踩到井臺邊的積水,發出咕嘰聲。林野沒架槍,他摸出C96,從井臺後探出去。右手食指扣下去,槍身往後一坐,撞得他手腕發麻。領頭偽軍胸口炸開血洞,栽倒。他調轉槍口,右手食指再扣,第二人眉心中彈,仰面倒。第三人轉身要跑,他右手食指第三次扣下去,後腦炸開,撲在井臺上。

他走過去,摸向屍體。領頭偽軍的兜裡有兩塊大洋,袁大頭,邊緣有牙印。後面那人的揹包裡有半塊玉米餅,硬得像石頭,油紙包著,邊緣發黴。林野把玉米餅掰碎,攤在手心。疾影鼻尖蹭他掌心,舌頭捲走碎渣,唾液混著泥水。它嘴角還掛著狼青血,毛上泥塊被口水泡軟。

他剛要起身,疾影突然站起來,背毛倒豎,耳朵衝前,鼻尖衝著院子外低吼。不是衝偽軍,是衝牆外。林野側耳,牆外有引擎聲,柴油發動機的沉重咆哮,但不是裝甲車,是卡車,從臺兒莊方向過來,不止一輛。車斗裡有人聲,日語,整齊,像口令。

他爬上井臺,露出半張臉,鏡筒架起。鏡筒裡,臺兒莊外圍的公路上,三輛卡車停在土坡下,車斗裡跳下一片黃色軍服。領頭的那人穿著呢子大衣,領章金星,手裡舉著望遠鏡,對著臺兒莊方向。他的身後,一面猩紅軍旗插在車斗上,白字西個大字:獵犬本部。

但鏡筒裡不止這些。更遠處,臺兒莊的城牆輪廓在晨光裡顯出來,灰黑色,城頭有彈坑。城下有民夫在搬沙袋,穿灰布軍服,不是日軍。是國軍。望遠鏡裡,那面呢子大衣的軍官正對著城頭比劃,手指在空氣中劃了道弧線,像在給炮兵標座標。

林野的後頸汗毛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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