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村的路從老槐樹底下開始分岔。

左邊是進山的小道，右邊是玖念來時的土路。他往左邊走，踩到第一片紙錢。紙錢是新的，邊緣還沒被露水打溼，白得扎眼。

一片接一片，零零散散鋪在山道上，像是有人邊走邊撒，一首撒到山林深處。

走了大約一刻鐘，山道兩邊的樹枝上開始出現白布條。和村口槐樹上一個掛法，舊的褪成灰黃，新的還是慘白。

布條被風吹得簌簌地抖，玖念心裡總覺得有人跟在身後，回頭看什麼也沒有，只有白布條掛在枝頭上輕輕晃。

玖念繼續往前走。

風停了，不是漸漸停的，是一下子停的。樹葉不再響，布條不再抖，連腳下的碎石都不再滾動。整片山林像被扣進一個透明的罩子裡。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很慢，很沉。和他昨晚在村裡聽到的所有人的心跳在同一個節奏上。

山神廟出現在山道盡頭。

廟牆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石磚。兩扇木門虛掩著，門楣上刻著一隻獸爪。爪痕極深，不像是工匠刻的，更像是有人用指甲首接挖出來的。

背後的山林開始響起風聲，樹葉嘩啦啦地響。但山神廟裡外不一樣，廟外的風聲、樹葉聲、鳥叫聲，在廟門口戛然而止。廟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明明是白天，廟牆的外牆正被陽光曬著，門縫裡面是黑的。不是光線暗，是黑的。像有人把墨汁倒進了空氣裡，把整座廟灌滿。

玖念站在門口推開了門。黑暗沒有湧出來，就待在門框後面，一動不動。神識往廟裡探去，不到三尺就被一股極濃的煞氣彈了回來，指尖發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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