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濟

範濟，是元朝的進士。洪武年間，因文學才能被舉薦，擔任廣信知府，因受牽連獲罪，被貶謫戍守興州。宣宗即位時，範濟己經八十多歲了，他前往京城進言八件事：

第一，紙幣的制度起源於漢唐。元朝製造元統交鈔，後來又製造中統鈔。時間久了物價上漲、紙幣貶值，公私都受困擾，於是製造至元鈔與中統鈔並行，相互為本位，新舊通用。又讓民間將破舊的紙幣送到平準庫，中統鈔五貫可換至元鈔一貫。他們的制度是每天製造一萬錠，總計官吏俸祿、內府開支若干，天下正稅雜課徵收若干，斂散有方，流通不滯，因此長久通行。太祖皇帝制造大明寶鈔，以一貫寶鈔抵白銀一兩，百姓樂於使用。至今五十多年，制度逐漸出現弊端，也是因為物價上漲、紙幣貶值導致。懇請陛下因時變通，重新制造寶鈔，完全依照洪武初年的制度，讓新舊鈔並行。參照元朝製造的數量加以增減，衡量國家開支的數量加以權衡，讓紙幣少而貨物多，幣值重而物價輕。嚴格懲治偽造的法令，建立兌換的制度，推陳出新，沒有損耗、沒有阻礙，那麼紙幣就能長久流通，永遠沒有弊端。

第二，守備邊防的方法，以守住險要為關鍵。朔州、大同、開平、宣府、大寧，是京城的屏障、邊境的門戶，土地可以耕種，城池可以守衛。應當部署重兵防禦，廣泛開展屯田，修築城堡，嚴守烽火臺、偵察敵情。不要貪圖小利，不要輕易遠征，堅壁清野，讓敵人一無所獲。等敵人疲憊時再攻擊，取得勝利就停止，不要窮追深入。這是守邊的關鍵。

第三，軍隊不在於人數多，而在於能作戰。近來大多是官吏、百姓被充軍到邊塞，不是白面書生，就是老弱病殘。遇到出征，有力氣的人得以倖免，貧弱的人充數，器械不完備、糧食不充足，望風發抖，怎麼能效死力？如今應當挑選強壯勇敢的人，加強訓練，其餘的人只讓他們守城巡夜、在衙門奔走，這樣各得其所。

第西，百姓的禍患，沒有比勾補軍士更嚴重的。衛所派遣官員多達六七人，百戶差遣軍旗也有二三人，都是有權勢結交、害怕躲避徵調的人，用重金賄賂得以派遣。到了州縣，擅自作威作福，脅迫里甲，肆意營私。沒有男丁的人家，被索求無度；有男丁的人家，被詐稱死亡，藉故滯留，很久不返回。等回來後，用所得財物賄賂官吏，矇混上報。終究所勾取的男丁，十個裡得不到一個，想讓軍隊不缺編，太難了。從今以後，軍士有變故，命令各衛所上報都督府及兵部，府部牒文告知佈政、按察二司，讓府州縣根據籍貫姓名勾取送往衛所，那麼差遣人員騷擾的弊端自然就杜絕了。

第五，洪武年間，命令軍士七分屯田、三分守城，是最好的政策。近來排程日益頻繁、工程日益增多，空有屯田的名義，土地大多荒蕪。加上養馬、採草、砍柴、燒炭等雜役繁多，兵力怎能不疲憊？農業怎能不荒廢？懇請陛下敕令邊將督促士兵開墾荒地，規定頃畝數量，官府供給耕牛種子，考核他們的勤勞懶惰，明確賞罰加以勸勉懲戒。那麼邊塞的土地可以全部開墾，轉運軍餉的壓力也會緩解，各邊鎮富裕充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計策了。

第六，學校是教化的根源、人才的出處，貴在明曉事理、切合實用，不只是比較文辭技藝。洪武年間精選儒師，教育培養十分完備，人才可觀。近來士風萎靡，志向不宏大、氣節不堅定，平時沒有剛正的氣節，怎能指望他們在朝為官成為名臣公卿？應當挑選良士擔任郡縣學官，選擇民間子弟品性端正的做學生，用經史教導他們，用節操品行勉勵他們。等學有所成，貢入國學，再加以磨練，讓他們氣充志定、卓然成材，然後選拔任用，讓他們擔當天下國家的重任，就沒有困難了。

第七，戰爭是兇器，聖人不得己才使用。漢高祖解除平城之圍，沒聽說蕭何、曹參勸他復仇；唐太宗在便橋抵禦突厥，沒聽說房玄齡、杜如晦勸他報仇。古代的賢君良相，不想耗費民力來炫耀武功，考慮得很深遠。洪武初年，太祖曾命將出兵，想肅清沙漠，後來因為糧餉運輸不繼，很快班師。於是將東勝衛撤回大同，在山西陽武谷口，選將練兵，扼守險要以待敵軍。對內修明政治教化，對外嚴守邊防，廣開屯田、興辦學校，懲治貪官、遷徙頑民。沒過幾年，多爾濟巴勒獻上女兒，巴延特穆爾、鼐爾布哈等人相繼被擒獲，納克楚也投降了。這是專心治理內政、不勤於遠征的明顯成效。懇請陛下遠鑑漢唐，近法太祖，不要以窮兵黷武為快，不要以掃蕩敵人為功。放棄不毛之地，休養百姓，讓他們盡力種田植桑、盡心學習。邊塞沒有戰爭的疾苦，鄉里沒有呻吟的聲音。將領沒有僥倖立功的，士兵沒有夭折的，遠方的人自然臣服，邊遠地區自然歸順，國家國運就能長久萬年。

第八，官職不在於多，而在於得到合適的人。國家承接大亂之後，因時損益，改府為州、改州為縣，接著又裁併小縣中賦稅不夠俸祿的，根據百姓數量設定官員。百姓多的縣，設縣丞、主簿；百姓少的縣，只設知縣、典史。當時官員沒有荒廢事務，百姓沒有憂愁勞苦。如今佈政、按察二司以及府州縣官員，比洪武年間多了一倍，政事越發得不到治理，百姓越發不得安寧，奸邪弊端叢生、欺詐虛偽西起。甚至有官員不能斷案、官吏不熟悉文書，卻容留代寫的人在衙門代理，公然行賄受賄，案件拖延。這都是官員冗多、官吏氾濫導致的。懇請陛下親自決斷，朝廷內外官吏，都依照洪武年間的員額，冗濫的全部裁減。那麼官職沒有空缺，各項事業都興盛，天下就能大治。

奏疏呈上後，皇帝命令朝廷大臣商議。尚書呂震認為文辭冗長，而且所說的大多己經施行，不值得采納。皇帝說：“他所說的很有學識，大多契合朕的心意，應當考察他的平素經歷再上報。”呂震於是說範濟是元朝的進士，曾擔任郡守，因事獲罪戍邊。皇帝說：“可惜這個人，讓他長期在軍隊中，如今還能任用。”呂震說：“他年紀大了。”皇帝說：“國家用人，正需要老成之人，只是不適合讓他擔任繁重事務。”於是任命範濟為儒學訓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