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顧時琛在一種朦朧的感覺中醒了過來。房間裡很暗，很安靜。他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自己在哪兒，也察覺到睡姿似乎和入睡時不太一樣。

他微微側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挪到了床墊更中間的位置。左邊，林晚背對著他，睡得很沉，身體微微蜷縮著。右邊……時硯側身睡著，臉正對著他這邊，距離很近，近到在昏暗的光線裡，他能隱約看清她閉著的眼睛和長睫毛的輪廓，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香氣。

月光恰好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一條細細的、銀亮的光帶，描摹著她挺秀的鼻樑和柔和的嘴唇線條。她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嘴唇微微抿著，呼吸輕淺，看起來比白天醒著時少了些清冷，多了種毫無防備的柔和。

他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沉睡中的臉，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極其輕柔地、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觸感微涼，柔軟細膩。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只是將掌心虛虛地貼在那裡，感受著那點涼意和皮膚下溫熱的生命力。

過了一會兒，時硯在睡夢中動了動。她輕輕蹙了下眉，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子裡還氤氳著睡意，有些迷茫，在黑暗中對上顧時琛近在咫尺的眼睛。

兩人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和清淺的月光裡靜靜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極近的距離裡交織。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甚至停滯。

然後，時硯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些。她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了顧時琛貼在她臉頰的手上，輕輕握住，然後拉下來，將他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貼著薄薄的睡衣布料。

做完這個動作，她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這只是一個睡夢中的無意識舉動，很快呼吸又變得均勻輕緩，像是重新睡著了。

顧時琛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被她握著，掌心下是她單薄睡衣覆蓋的、溫熱柔軟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裡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的心跳，透過肌膚和衣料，傳遞到他的掌心，再順著血液，一路震顫到他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他沒有抽回手。他就那樣僵硬地任由她握著，任由自己的手貼在她心口，感受著那規律的心跳，和她手心傳來的、比他掌心略低的微涼溫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放鬆下來，也重新閉上了眼睛，但掌心下的觸感和心跳，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感知裡，揮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鹿棲是第一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像只八爪魚一樣抱著時硯。時硯還在睡，側臉寧靜。鹿棲無聲地笑了笑，沒動，享受著這溫暖的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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