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轉學來那天是周西。早讀剛結束，空氣裡還浮著沒散乾淨的豆漿味兒，包子蒸籠的蒸汽好像還黏在窗戶玻璃上。班主任領著她進來，她站在講臺邊，校服拉鍊嚴嚴實實地拉到下巴底下，書包帶子收得短短的，方方正正的包緊緊貼著後腰，紋絲不動。

班主任說了聲“新同學”，底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沈知微的目光從第一排滑到最後一排，速度均勻，像掃描器在清點數量。然後她走下去，揹著那個紋絲不動的書包，坐在了林晚旁邊的空座位上。

林晚正在翻一本自己帶的生物圖鑑，停在青蛙和蠑螈那一頁。沈知微坐下時幾乎沒聲音——她是把椅子提起來，再輕輕放下的，椅子腿和地磚的摩擦聲被省掉了。她從書包裡往外拿東西：課本按科目排好，稜角對齊；筆盒放在右上角，草稿本壓在最下面，只露出一道工整的白邊。林晚側過臉看她。沈知微也正好側過來，兩人的視線撞上了一秒，又分開。

“你看什麼書？”沈知微問。聲音輕，但字字清楚。

“生物圖鑑。”林晚把封面轉過去給她看。

沈知微掃了一眼。“法布林的《昆蟲記》呢，看過麼？”

“看過。”

“人民文學出版社那版最好，”沈知微轉回去，開啟筆盒，把裡面三支筆按長短重新排了一次，“別的版本刪了不少觀察筆記。可惜。”

林晚的手指在圖鑑頁邊上停了停。“我回去找找看。”

“嗯。”沈知微應了一聲，好像剛才那段對話不過就是“今天誰值日”一樣平常。

課間，鹿棲來了。她出現在二班門口時，半個班的人都抬了頭。粉色衛衣帽子上垂著兩顆毛球，牛仔褲短了一截，腳踝伶仃地露在外面，踩著一雙有點髒的白帆布鞋。她扒著門框，眼睛一亮，朝裡面揮手，嗓子清亮亮地扯開：“林晚！小賣部救命！”

林晚開始收拾桌面。旁邊的沈知微沒動，但林晚感覺到了——從鹿棲出現的那一秒，沈知微的目光就粘了過去。不是首勾勾地看，是用餘光描摹，你以為她在看課本，其實她連鹿棲衛衣上第二顆毛球沾了點灰都記下了。

“我同桌，沈知微。”林晚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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