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後的第一個週一，教室裡瀰漫著一種慵懶的、疲憊的氣息。八百米留下的肌肉酸脹感，還在顧時琛的腿裡隱隱作祟。他趴在課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半眯著，像是要睡著了，又沒有完全睡著。

左邊傳來鹿棲壓低的聲音，她在和後座的女生討論跳遠比賽的動作細節，語氣興奮，時不時還比劃兩下。右邊很安靜，只有很輕的、規律的書頁翻動聲。

顧時琛側過頭，眼睛睜開一條縫。

時硯坐在他右邊，正在看書。是那本《從一到無窮大》，藍色封皮，書頁有些舊了。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恰好落在攤開的書頁上，也落在她翻書的手上——那隻手很白，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她翻頁時，指尖會輕輕捻過紙張邊緣，動作很輕，很慢。

他看著她翻書的手，看了很久。然後轉回頭，重新趴好，閉上眼睛。但眼皮下的黑暗裡，還殘留著那隻手在陽光下翻書的畫面。

課間休息的鈴聲剛響，顧時琛還沒完全抬起頭，就聽見腳步聲停在了旁邊。

不是鹿棲那種輕快的步子，是另一種，帶著點猶豫的、輕輕的腳步。

“那個……時硯同學。”

是江尋的聲音，帶著點緊張，音調比平時高一些。

顧時琛沒動，但眼睛完全睜開了。他沒有轉頭，只是用眼角餘光看著。

江尋站在時硯的課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臉有些紅。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更小了：“這道題……我能請教一下嗎？老師上課講的，我沒太聽懂。”

時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他手指著的那道題上。她點點頭，輕聲說：“可以。”

她接過練習冊，放在自己桌上，拿起筆，開始講。聲音輕輕的，語調平緩，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寫下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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