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琛見她遲遲不動，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左手，輕輕覆上了她懸在棋盤上方、握著黑棋的右手。

溫熱乾燥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了她微涼的手背。

時硯整個人僵住了。所有的感官似乎瞬間集中到了右手——那隻被他的手掌完全覆蓋住的手上。他的手掌比她的寬大一些，手指修長，能輕易地將她的手連同棋子一起握住。溫度源源不斷地從他的皮膚傳遞過來，熨帖著她的，有點燙。

她低著頭，怔怔地看著那兩隻疊在一起的手。他的，和她的。黑棋被牢牢地握在中間。

顧時琛也頓住了。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做。但此刻，掌心下那隻手的柔軟觸感，微涼的溫度，以及透過皮膚能感受到的、她纖細的指骨，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倏地竄過他的手臂，首抵心口。他的動作也停滯了，就那麼握著她的手，停在棋盤上方，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

時間彷彿在那一小方棋盤上空凝滯了。

旁邊，原本有點昏昏欲睡的鹿棲，無意中一抬眼，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瞬間瞪大了眼睛，睡意全無。她張了張嘴，一聲驚呼幾乎要衝口而出，又猛地用雙手死死捂住。她透過大大的指縫，看看呆住的時硯，又看看蹲著的、耳朵以肉眼可見速度變紅的顧時琛，小臉因為憋笑和激動漲得通紅，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聳一聳。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又或許只有短短幾秒。顧時琛猛地回過神來，像被燙到一樣迅速鬆開了手，站起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低著頭，飛快地拿起一顆白子，視線死死黏在棋盤上，彷彿那上面突然開出了一朵花。但他的耳朵，從耳廓到耳根，一片通紅，在白色的T恤領子映襯下，格外醒目。

時硯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重獲自由的右手。手背上，彷彿還殘留著被他掌心包裹的、堅實而溫熱的觸感，以及那瞬間掠過的、乾燥的微糙。棋子還穩穩地捏在指尖。她偷偷地、極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對面。

顧時琛正垂著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只能看到他又長又首的睫毛，和依舊泛著可疑紅色的耳朵尖。他沒看她，彷彿剛才那個唐突的舉動從未發生。

時硯輕輕咬了下嘴唇，目光落回棋盤，落在他剛剛指著的那個位置。然後，她抬起手，將那顆帶著兩人短暫體溫的黑棋，穩穩地、準確地，放在了那裡。

接下來的對局，兩人都異常沉默。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的“啪嗒”聲。但氛圍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對弈都不同。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動。

時硯每次在落子前，都會不自覺地、極其短暫地，看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隻手，似乎還隱隱發著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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