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序那盒點心放在玄關鞋櫃上時,櫃子腿吱呀響了一聲,像是不堪重負。林曉看著母親接過點心時手指在包裝繩上繞了兩圈,又鬆開,最終只是低聲說了句“沈先生坐,我去倒茶”,轉身時背脊比平時挺得更首了些。
茶是燙的,杯口飄著廉價的茉莉花碎末。沈清序沒動杯子,指尖在膝上敲了一下,那節奏讓林曉想起秒針跳動。“出去走走。”他說,不是商量。林曉起身時,沙發彈簧發出一聲喑啞的呻吟。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老式居民樓的樓梯,腳步聲在水泥臺階上回蕩。沒人說話。老槐公園的湖面結了層灰白色的冰,冰上有風吹來的塑膠袋和枯葉,像被遺棄的祭品。沈清序停在岸邊,撥出的白氣在晨光裡很快散掉。他從腳邊撿起一顆深灰色的鵝卵石,託在掌心,石頭上還沾著點凍土,溼冷的氣息順著指縫滲出來。
“你知道‘神話’是什麼嗎?”沈清序沒看林曉,盯著手裡的石頭,“那些不是故事。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被普通人看見、記住、傳歪了,最後變成的……現在的樣子。”他手指微微收緊石頭,“比如我師尊,名字‘清源妙道真君’。他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在這片土地,處理過許多超常事件。有人見過他執行任務時的樣貌——額有靈目,攜犬執兵。這印象口耳相傳,一代代傳播、甚至有些添油加醋,最後就成了你聽過的‘二郎神’。”
他抬眼看向林曉,目光像冰冷的探針:“‘神話投影’。靈管局裡,很多古老執行官的功績或特徵,都在人類集體記憶裡被傳播成神話傳說。我師尊走的路,是‘己身千變’——把自身特性錘鍊到極致,拓印進世界規則,一念動,法相自成,如同本能。但你不一樣。”他鬆開手,讓石頭落回掌心,“你的念能,金色,溫暖,卻像沒刻字的玉胚。你是‘未琢的璞玉’,得走另一條路:‘構築’。”
林曉感覺耳朵裡嗡嗡響,“二郎神”三個字和沈清序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攪在一起。他下意識問:“那您也是……!”
“我只是繼承者,還沒走到那一步。”沈清序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你先訓練別分心。來,用你的念能構築出這塊石頭。”
林曉嘗試用念能包裹手掌,想象一塊石頭。金色念能湧出,卻只形成一團模糊、邊緣潰散的光暈,像一團不成形的霧。
沈清序搖頭:“錯了。‘構築’不是捏橡皮泥。”他把鵝卵石舉到兩人之間,“是先在心裡完全拆解它——它的重量分佈,哪裡凸起哪裡凹陷,表面每道紋理是怎麼被水流、砂石、時間磨出來的。等你心裡有了這整套‘圖紙’,再用念能,一根梁一根柱地,按圖紙搭出來。”
林曉閉上眼,不再試圖“造石頭”,而是用念能的觸角去“讀”沈清序手中那塊鵝卵石。他屏住呼吸,讓金色念能如蛛絲般探出,輕輕貼上鵝卵石表面。剎那間,無數資訊湧入——不是影像,是觸感:底部那個微小的平坦面,像被千萬次水流溫柔壓平的承諾;側面那道淺溝,帶著砂礫刮擦的粗糲記憶;甚至石頭內部一道幾乎不可察的微裂,是某次冰封膨脹時留下的隱痛。他開始用念能模擬那種“咬合”與“沉積”,試圖復刻這數萬年的沉默對話。
失敗。念能潰散,像被風吹散的沙塔。
再試。太陽穴突突跳動,耳膜嗡鳴,彷彿有根針在顱內攪動。
第三次,他忘了“石頭”,只專注那道淺溝的走向——左高右低,起始銳利,收尾圓鈍。念能順著那軌跡流淌,竟凝出一線微光。可一鬆神,整團光暈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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