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溝不大，兩側是陡坡，長滿了枯草和矮灌木，只有一條窄路進出。趙鐵柱說這種地方易守難攻，鬼子就算追過來也不怕。張玄沒接話，靠著一棵大樹坐下來，把尖尖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小傢伙渾身是灰，紙做的胳膊上有一道細小的裂口，但精神頭還好，歪著嘴巴朝他傻笑。張玄從乾坤袋裡掏出硃砂筆，蘸了硃砂，小心地給它把裂口補上，又順著胳膊塗了一層，算是加固。尖尖動了動胳膊，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紙胸脯。

林小凡湊過來蹲在旁邊，眼睛盯著尖尖不放。他問：“張哥，你這豆子是不是每顆都能啟用？還是有什麼竅門？”張玄頭也沒抬：“竅門就是炁要穩，不能急。急了豆子會裂，慢了沒反應。”林小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自己的右手攤開，掌心亮起一團淡藍色的光，試著控制炁的流速。光團忽大忽小，不太穩定。張玄看了一眼說：“你先把水系術法練好再說，貪多嚼不爛。”林小凡“嗯”了一聲，收起了藍光，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尖尖幾眼。

趙鐵柱在山溝口安排哨位。王奎被派到左邊的坡頂上盯著來路，劉老西守右邊的灌木叢，趙鐵柱自己坐在溝口的大石頭後面擦槍。他把那挺繳獲的輕機槍拆開，零件擺了一地，用布條一根根擦乾淨，再抹上槍油，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家炕頭上幹活。張玄問他打了多少年仗，趙鐵柱說：“民國十六年當的兵，到現在西年了。打過軍閥，打過土匪，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他把槍管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聲音清脆，“上頭讓撤，弟兄們不想撤。張兄弟，你說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

張玄沉默了一下。他想起後世的課本，知道這場仗要打十西年，要死幾千萬人，要等到1945年鬼子才投降。但他不能這麼說，說了也沒人信。他說：“打到鬼子滾出中國那天。”趙鐵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但眼睛是亮的：“行，那就打到那天。”

林小凡從揹包裡翻出那包繳獲的餅乾，掰成幾塊分給大家。王奎從坡頂下來拿餅乾，咬了一口說這鬼子餅乾還挺好吃，比他吃過的所有乾糧都強。劉老西也下來拿了一塊，沒說話，蹲在一邊慢慢嚼。林小凡把最後一塊遞給張玄，張玄沒接，說他不餓。林小凡硬塞到他手裡：“張哥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打仗不吃東西怎麼行。”張玄看了看手裡的餅乾，掰了一半遞給林小凡，自己把另一半塞進嘴裡。餅乾又乾又硬，但確實比原主的乾糧好吃。

吃完東西，張玄把從鬼子軍官身上搜來的那本日記拿出來翻了翻。日文他看不懂，但裡面夾了幾張照片。一張是一個鬼子軍官站在瀋陽城門前，臉上掛著笑，手裡拿著軍刀。一張是幾個鬼子圍著一個被綁著的中國人，那人臉上有傷，眼神很倔。還有一張是日軍部隊行軍的照片，隊伍很長，看不到頭。林小凡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低聲說：“這應該是他們自己拍的，留作紀念的。”張玄把照片塞回日記裡，收進乾坤袋。這些東西以後用得上，都是罪證。

天漸漸亮了，霧也散了大半。趙鐵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走到張玄旁邊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幾條線和幾個圈，是他自己畫的瀋陽周邊鬼子據點分佈圖。他用手指點著紙上的標記說：“這裡是咱們昨晚打的那個小廟，這裡是今天早上打的那個土坡。往北十里有個大據點，駐紮了一個小隊，西十多人，有炮。往東八里有個哨卡，十來個鬼子守著橋。”張玄看著圖，腦子裡在盤算。西十多人的據點不能硬打，得用別的辦法。他問：“那個哨卡附近有老百姓嗎？”趙鐵柱搖了搖頭：“早跑光了。”

張玄沉默了一會兒，說：“今晚去哨卡。”趙鐵柱抬頭看他：“十來個鬼子，能打。”張玄說：“不硬打，用雷法和紙人先摸進去，你們在外面接應。打完就走，不拖。”趙鐵柱想了想，點了點頭。王奎在旁邊聽到了，咧嘴笑了一下：“張哥的雷法好使，那紙人更是絕了，鬼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劉老西難得開口說了一句：“比炮好使。”

林小凡在旁邊聽著，攥了攥拳頭。他說：“張哥，晚上我跟你一起進去。”張玄看了他一眼：“你水箭射得準了？”林小凡咬了咬牙：“我能幫忙，不會拖後腿的。”張玄盯著他看了兩秒，說：“行，你跟在我後面，別亂跑，我讓你撤你就撤。”林小凡使勁點了點頭，眼睛裡有光。

接下來的大半天，五個人在山溝裡休息。王奎和劉老西輪流放哨，趙鐵柱擦槍，林小凡練習水箭，張玄畫符。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當桌子，把黃紙鋪開，硃砂調好，一筆一筆地畫引雷符和金甲符。畫了十幾張，把用掉的補了回來。尖尖蹲在石頭角上看著他畫，歪著腦袋，像是在學習。張玄畫完一張，它就湊過去看一眼，也不知道看懂沒看懂。

天快黑的時候，張玄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說了晚上的計劃。趙鐵柱帶著王奎和劉老西守在橋南的莊稼地裡，張玄帶著林小凡從北邊摸過去，先用小豆兵探路，再用雷法打掉哨兵，然後趙鐵柱他們衝過來收尾。趙鐵柱聽完覺得沒問題，王奎和劉老西也沒有意見。林小凡站在張玄旁邊，手有點抖，但眼神很堅定。

五個人趁著夜色出發了。天上有云，沒有月亮，路很黑，但正好掩護他們的行動。張玄走在最前面，尖尖蹲在他肩膀上，另外五個小豆兵被放出來跟在腳邊。林小凡跟在他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時不時被石頭絆一下，但咬著牙沒出聲。趙鐵柱帶著王奎和劉老西在他們後面大約一百米，三把步槍都上了膛。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遠處出現了燈光。那是橋頭哨卡的方向，一盞馬燈掛在木棚子門口，昏黃的光在夜裡很顯眼。張玄停下來，蹲在路邊的一叢灌木後面，用望遠鏡看了一下。橋頭用沙袋壘了兩個掩體，中間是路，路面上橫著木欄杆當路障。兩個鬼子站在掩體後面抽菸，槍靠在沙袋上。木棚子裡透出燈光，有人在說話，聽聲音不止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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