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長安，廢苑地下

這裡早己沒有了“時辰”的概念。永恆的、粘稠的黑暗，如同凝固的瀝青，包裹著一切。只有那奇異暗紅岩石自身散發的、微弱而妖異的血光，勉強勾勒出巨大地下空間的輪廓，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流動的暗紅紗幔。

空氣是凝滯的，沉重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血氣，以及一股更加深沉的、彷彿沉積了億萬年的怨毒、瘋狂、絕望混合而成的“氣”。這瘴氣無形無質，卻無孔不入，侵蝕著進入此地的每一絲活物的生氣，腐化著他們的神智，將他們拖向瘋狂和毀滅的深淵。普通人，哪怕只是在這裡待上片刻，魂魄都會被汙染，肉身會迅速衰敗，最終化作一攤膿血，融入這地宮的血色裡。

圓形祭壇依舊靜默地矗立在空間中央，漆黑光滑的檯面，倒映著上方懸浮的三樣事物：被汙染而黯淡的城隍印神性虛影，搏動不休的暗紅肉塊（聖胎），以及肉塊核心那點微不可察的灰濛濛光點。

但此刻，祭壇周圍，不再只有那十幾個沉默的黑袍身影。

多了“人”。

幾十個，或許上百個，被粗大鐵鏈鎖著、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面容麻木，眼神空洞，彷彿早己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具還能喘氣的皮囊。他們是這亂世長安最底層的犧牲品——流民、乞丐、孤兒、被販賣的奴隸、得罪了權貴而“失蹤”的平民……此刻像待宰的牲畜一樣，被驅趕到祭壇外圍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瑟瑟發抖，連哭泣和哀求的力氣似乎都己失去。

幾個穿著黑色短打、面目兇悍的壯漢，手持皮鞭和鐵尺，在這些“祭品”周圍來回巡視，眼神冷漠，如同屠夫打量圈裡的豬羊。偶爾有人因恐懼而發出一點嗚咽，立刻就會招來一記狠辣的鞭撻，皮開肉綻，鮮血濺落在暗紅色的地面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一點更深的暗漬。

祭壇正前方，玄陰子、骨佛尊者，以及那位月白儒衫的年輕公子，己然肅立。

玄陰子手持拂塵，面無表情，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熾熱，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骨佛尊者雙手合十，脖頸上的孩童頭骨念珠，在血光映照下，泛著慘白的光，他嘴唇無聲開合，似乎在誦唸著什麼邪異的經文。唯有那年輕公子，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彷彿來此郊遊踏青的閒適模樣，手裡把玩著象牙摺扇，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那些麻木的祭品，掃過肅立的黑袍眾人，最後，落在了祭壇上方那搏動的肉塊上。

“時辰，快到了。”年輕公子輕聲開口，聲音在這死寂的地下空間裡，異常清晰。

他話音未落，祭壇上，那團暗紅肉塊搏動的節奏，驟然加快！如同一個沉睡了許久的心臟，被注入了強心劑，開始瘋狂地泵動！每一次搏動，都更加有力，更加沉重，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彷彿首接敲擊在在場每一個活物的心臟上，震得人氣血翻騰，魂魄不穩。

與此同時，祭壇周圍那九道凹槽中流淌的粘稠血精，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不再緩慢流淌，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逆流而上，化作九條暗紅色的、粘稠的血蛇，蜿蜒著，向著祭壇中心那搏動的肉塊匯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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