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回到基地的第三天就上了靶場。右腿還纏著紗布,走路一瘸一拐,但他拄著柺杖去了。陳曦攔不住他,王猛也攔不住他。他說:“我的腿廢了,手沒廢。手還在,就能教徒弟。”他坐在靶場邊的椅子上,右腿架在凳子上,手裡拿著望遠鏡。三個徒弟站在他面前——張毅、劉洋、陳浩。他們的臉上有傷,手上有繭,眼睛很亮。在敘利亞打了半個月,每個人都脫了一層皮,但也每個人都變了。眼神更沉了,手更穩了,心也更靜了。
“張毅,你先來。”趙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張毅趴在地上,架好狙擊槍。一千六百米外的山坡上放著一個雞蛋,白色的,在枯黃的草叢裡很顯眼。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五次降到了六十次。手指搭在扳機上,預壓,沒有扣。風從左邊吹過來,風速每秒西米。溫度零上五度。溼度百分之六十。他在心裡算好了修正值——風偏修正一密位,彈道下墜修正六點五密位。槍口微微向右偏了一點,向上抬了一點。他扣下了扳機。
子彈穿過一千六百米的距離,擊中了雞蛋的中心。蛋黃和蛋清濺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蛋殼碎了,碎片飛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張毅趴在地上,手指還搭在扳機上,一動不動。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但他沒有動,只是看著瞄準鏡裡那灘碎了的雞蛋。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趙剛放下望遠鏡,看著他。“你打中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張毅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滿意,是欣慰。張毅站起來,收槍,轉過身看著趙剛。
“趙教官,我可以出師了嗎?”
趙剛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趴在地上,打一千五百米的雞蛋。老錢趴在他旁邊,舉著望遠鏡,報靶:“偏左兩釐米。抬高一點。”他又打了一發。“偏右一釐米。穩住。”他又打了一發。“十環。打中了。”老錢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一條線,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他說:“剛子,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狙擊手。你以後肯定會比我強。”那是老錢最後一次笑。趙剛把目光從回憶裡收回來,看著張毅。這個年輕人比他當年強。他當年打一千五百米雞蛋用了三個月,張毅只用了一個月。他當年打一千六百米蛋黃用了半年,張毅用了……他算了算,從開始訓練到現在,不到西個月。
“可以。”趙剛的聲音很輕,“你可以出師了。”
張毅的眼眶紅了。他的嘴唇在發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但他沒有哭。他立正,敬了一個軍禮。趙剛回禮。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在靶場上沉默地對視。風吹過來,帶著火藥的氣味和青草的味道。遠處的山脊線上,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靶場。張毅的手舉著,很穩,沒有抖。趙剛的手舉著,也很穩,沒有抖。
“謝謝趙教官。”
“不用謝。你比我有天賦。以後你會比我強。”
張毅搖了搖頭。“不會。你永遠是第一。”
趙剛的嘴角彎了一下。“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子彈打該打的人,不打不該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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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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