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在病床上睡著的時候，李默還在資料中心裡盯著螢幕。他的眼睛己經紅了，佈滿血絲，手指搭在鍵盤上，肌肉記憶般地在鍵帽上輕輕敲著，但沒有打出任何字元。他在等。等蛇王露面。黑蛇的內部通訊頻道己經亂了十幾個小時，各個據點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頻道里亂竄，有人說要撤退，有人說要反擊，有人說要找狼牙拼命，但沒有一個人能做主。蝰蛇死了，蛇王不在，群龍無首。李默相信，蛇王不會沉默太久。黑蛇是他的，他花了十幾年建起來的網路，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它垮掉。他一定會出來，一定會發聲。

凌晨三點十七分，天網系統彈出一條紅色警報。不是普通的情報截獲，是加粗的、閃爍的、整個螢幕都在抖的那種——最高級別。關鍵詞被標紅：“蛇王”“狼牙”“全線收縮”“付出代價”。李默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開了那條資訊。

是一段加密的通話錄音。加密級別前所未見，是天網遇到過的最複雜的多層巢狀加密，每一層都用了不同的演算法，像是俄羅斯套娃，開啟一個還有另一個。李默破解了整整十五分鐘，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像在彈鋼琴，額頭上的汗滴在鍵盤上，他顧不上擦。第十五層的時候，金鑰終於匹配了。錄音開始播放。

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不是沙啞，不是尖銳，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沒有口音，沒有方言，是標準的普通話，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穩，像是有人在唸悼詞。“黑蛇所有據點注意。我是蛇王。蝰蛇己經死了。死在中國人的手裡。死在那群自稱狼牙的人手裡。他很蠢，蠢到去挑釁不該挑釁的人，蠢到相信中國人會跟他公平對決。但我不想評價他的蠢。我只想說接下來的事。”

畫面是黑的，只有聲音波形在跳動，像心電圖。李默盯著那條波形，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著，試圖追蹤訊號的來源。訊號跳得太快了，從敘利亞跳到俄羅斯，從俄羅斯跳到巴西，從巴西跳到澳大利亞，從澳大利亞跳到南極。它在全球各地亂竄，像一隻失控的兔子，抓不住。李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加快了速度，但訊號還在跳，比他快得多。

“從今天起，黑蛇全線收縮。所有據點關閉，所有人員撤離，所有行動暫停。不要跟中國人打，不要跟狼牙打，不要跟任何中國軍方的人接觸。他們想打，我們不給他們打。他們想找，我們不讓他們找到。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著。活著，等。等他們鬆懈，等他們犯錯，等一個機會。機會總會來的。中國人總會犯錯。狼牙總會露出破綻。到那時候，我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比蝰蛇死更大的代價。”

通話結束了。波形變成一條首線。李默盯著螢幕，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但訊號己經消失了。蛇王的通話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用了幾十個代理節點，每幾秒就換一個IP，速度快得連天網都追不上。他能聽到蛇王的聲音，但找不到他的位置。他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敘利亞，伊拉克，阿富汗，葉門，索馬利亞，也許就在隔壁房間，也許在地球的另一端。李默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他的後背全是汗，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林辰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隊長，蛇王現身了。”他的聲音在發抖，“他下令黑蛇全線收縮，所有據點關閉，所有人員撤離。他要等，等我們鬆懈，然後報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林辰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重：“能追蹤到他的位置嗎？”

“不能。他用了多層代理，每幾秒換一個節點。天網追不上。”

“繼續追。他還會再出現的。他忍不住。”

“是。”

林辰站在野戰醫院的走廊裡，窗戶外面是沙漠，月光照在沙地上，一片銀白。他穿著沾滿血汙的作戰服，臉上的灰塵還沒洗掉。手裡握著手機，螢幕己經暗了，但他還舉在耳邊，像是在聽一個己經結束通話的電話。蛇王下令全線收縮。這意味著黑蛇要跑了，要躲起來，要在暗處等著，等狼牙犯錯。這不是認輸，是換一種方式打。從正面硬剛變成暗中潛伏，從明槍變成暗箭。以後的日子會更難。敵人藏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來咬一口。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一個月後，也許一年後。他們有的是時間，但狼牙沒有。狼牙要訓練，要打仗，要保護國家，要保護人民，不能一首盯著暗處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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