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在資料中心裡坐了一整夜。螢幕上的程式碼還在滾動，但他的眼睛沒在看程式碼，他在看那行己經被他刪掉的註釋——“// 我喜歡蘇沐雪。”字沒了，但意思還在，像刻在硬碟上的痕跡，格式化也抹不掉。他刪了寫，寫了刪，反反覆覆折騰了幾十遍。窗外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雲層的邊緣鑲著一道金邊。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手指搭在鍵盤上，但沒有敲。他在想一個問題——要不要去說？

王猛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你喜歡蘇沐雪，就去跟她說。藏在程式碼裡，她看不到。”他知道王猛說得對。藏在程式碼裡，她永遠看不到。程式碼不會說話，註釋不會出聲，伺服器不會替他表白。他必須自己去說，用自己的嘴，用自己的聲音，用自己的心。但他怕。他怕她拒絕，怕她笑話，怕她從此不理他。他更怕的是，她說“對不起，我不喜歡你”，然後轉身走了，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訓練場，月光己經淡了，晨光正在接管這個世界。幾個哨兵在巡邏，腳步聲有節奏地響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味。他轉過身，走出資料中心。

他先去洗漱，洗了臉，刷了牙，把頭髮梳整齊。他換了一件乾淨的作訓服，把眼鏡擦得鋥亮。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瘦瘦的，小小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他問鏡子裡的那個人：“你準備好了嗎？”鏡子裡的那個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他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蘇沐雪在靶場上。她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靶場上，風雨無阻，雷打不動。一千五百米外的雞蛋己經被她打碎了，蛋黃和蛋清濺在草地上，白色的殼碎片在晨光中閃著光。她收槍，站起來，轉身看到李默站在靶場邊上，手指絞著衣角，嘴唇在哆嗦。

“李默？有事嗎？”

李默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蘇沐雪看著他，沒有催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晨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很亮。

“蘇……蘇副隊長，”李默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喜歡你。”

靶場上安靜了。風吹過來，帶著火藥的氣味和青草的味道。遠處的山脊線上，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靶場。蘇沐雪站在那裡，看著李默。他的臉紅了，耳朵紅了，脖子也紅了，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他的手指還在絞著衣角，絞得很緊，指節發白。他的嘴唇還在哆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頭頂那顆還沒落下去的星星。

蘇沐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嘴角翹得很高。“你喜歡我什麼？”

李默愣了一下。他準備了很多答案——你槍法好，你人漂亮，你性格堅強，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人。但那些答案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全被否定了。太假了，太套路了，太不像他會說的話了。他張了張嘴，說了實話。“你……你很厲害。槍法好，人又漂亮。”他的聲音很小，但很真誠，“我……我知道我不配。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蘇沐雪的笑容收了。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嘲笑的光，是某種更深、更柔、更暖的光。

“李默，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但我不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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