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發生在凌晨三點。地點在邊境線東段的一片河谷裡,距離狼牙基地大約八十公里。六個人的巡邏隊,沿著河谷例行巡邏,隊長叫趙鐵柱,上士軍銜,當了十二年兵,臉上有高原紅,手上有凍瘡疤。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端著槍,目光掃過河谷兩側的山坡。月亮被雲遮住了,河谷裡很暗,只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動。他聽到了一聲槍響,不是從前面,是從後面。他轉過身,看到隊伍最後面的那個兵己經倒下了,臉朝下趴在血泊裡,背上的背囊被子彈打穿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伏擊!散開!”趙鐵柱喊了一聲,趴在地上,舉槍還擊。子彈從兩側的山坡上射下來,像雨點一樣密集。他看不到敵人,只能看到槍口的火焰,在山坡上忽明忽暗,像鬼火。一個兵倒下了,又一個兵倒下了,再一個兵倒下了。六個人的隊伍,不到一分鐘就倒下了五個。趙鐵柱的腿被子彈打穿了,血從褲腿裡湧出來,染紅了軍靴。他趴在地上,咬著牙,繼續還擊。他的槍裡沒有子彈了,換了一個彈匣,繼續打。他的眼前越來越模糊,手越來越軟,槍越來越重。他聽到腳步聲,很多人,從山坡上衝下來。他看到一雙軍靴停在他面前,黑色的,擦得很亮。他抬起頭,看到一個人站在他面前,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蒙著面罩,只露出兩隻眼睛。那兩隻眼睛很冷,很亮,像兩顆釘子。
“你是誰?”趙鐵柱的聲音很虛弱。
那人沒有說話,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趙鐵柱看著那把刀,想起自己家裡的老婆和孩子。老婆上個月剛生了二胎,是個女兒,他還沒見過。他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趙明月,因為他希望她像月亮一樣明亮、乾淨、美好。他閉上眼睛,聽到了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天亮的時候,一支增援部隊趕到了河谷。他們看到了六具屍體,排列得整整齊齊,頭朝北,腳朝南,像六根被折斷的旗杆。每個人的胸口都放著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條黑色的蛇,纏繞著一把刀。那是黑蛇的標誌。趙鐵柱的眼睛是睜著的,看著天空。天空很藍,有鳥飛過,鳥叫聲在山谷裡迴盪。他的手還握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子彈了。他的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暗紅色的,滲進了泥土裡,洇出一大片深色。
訊息傳到狼牙基地的時候,是早上七點。李默截獲了黑蛇釋出的影片,影片裡是那六具屍體的畫面,配著一段文字:“這是黑蛇的報復。狼牙殺了我們的人,我們殺他們的人。血債血償。”李默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拿起紅色電話,撥了林辰的號碼。
“隊長,邊境出事了。”
林辰站在戰術推演室裡,看著大螢幕上的影片。六具屍體,排列得整整齊齊,頭朝北,腳朝南。每個胸口都放著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條黑色的蛇。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快。王猛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嘎巴響。趙剛站在角落,手裡沒有彈殼,彈殼放在口袋裡,他沒有拿出來轉。孫磊沒有嚼口香糖,口香糖放在口袋裡,他沒有拿出來嚼。陳曦站在門口,白大褂還沒脫,手裡拎著急救箱,但她知道,她己經不需要去了。六個人都死了,不需要救了。蘇沐雪站在窗邊,狙擊槍靠在腿上,目光很冷。
王猛一拳砸在桌上,桌子是鐵的,紋絲不動,他的拳頭紅了一片。“我要殺了他們。”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林辰看著他。“殺誰?”
“黑蛇。所有人。一個不留。”
林辰沉默了一下。“你會殺的。但不是現在。現在你要冷靜。”
王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的手還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他想起趙鐵柱,想起他臉上的高原紅,想起他手上的凍瘡疤,想起他上個月剛生了個女兒,取名叫趙明月。他還沒見過那個孩子。他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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