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遇到了一頭野豬。野豬很大，至少一百公斤，黑色的鬃毛豎起來，獠牙從嘴裡伸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它在拱樹根，找吃的，沒有發現周浩。周浩蹲在一棵樹後面，手按在匕首上。心跳很快，快到他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聲音。他不想和野豬打。野豬的獠牙能刺穿人的大腿，它的衝撞力能把人撞飛。他蹲在樹後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野豬拱了一會兒，抬起頭，鼻子抽動了幾下。它在聞。周浩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水壺，擰開蓋子，把水慢慢地倒在地上。水的味道蓋住了他的人味。野豬聞了聞，沒發現異常，繼續拱樹根，然後慢悠悠地走了。

周浩靠在樹上，渾身發抖。他的手還按在匕首上，指節發白。他深呼吸了三次，心跳慢慢平復下來。站起來，繼續走。

第西天，他的壓縮餅乾吃完了。他開始抓昆蟲吃。螞蟻、甲蟲、蚯蚓——他抓到了就塞進嘴裡嚼。味道不好，但能提供蛋白質。他還抓了一條蛇，用匕首切成段，生吃。蛇肉是白色的，嚼在嘴裡有一股腥味，但比螞蟻好吃。他吃著吃著，想起在基地食堂吃的紅燒肉。那肉是熱的，甜的，嚼在嘴裡滿嘴流油。他嚥了口唾沫，繼續吃蛇肉。

第五天，他的腳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和膿混在一起，把襪子粘在腳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他咬著牙，把襪子撕下來，皮被扯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嫩肉。他從急救包裡掏出碘伏和紗布，消毒、包紮。碘伏倒在傷口上，像火燒一樣疼。他的臉抽搐了一下，但沒有叫出聲。包紮好之後，他把鞋穿上，站起來。疼，但能走。他繼續走。

第六天，他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坐在一棵樹下，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睛半睜半閉。他的水壺空了，壓縮餅乾也吃完了，己經兩天沒吃東西。他看到周浩，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兄弟，有水嗎？”他的聲音很虛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周浩猶豫了一下。規則不允許互相幫助。但他從揹包裡掏出水壺，遞過去。那個人接過來，灌了幾口，水從嘴角流出來，淌在下巴上。他把水壺還給周浩，眼睛溼了。“謝謝。”周浩沒說話，把水壺塞回揹包，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一把野果，放在地上，沒有回頭。身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兄弟，你叫什麼？”周浩沒有回答，繼續走。他知道那個人會被淘汰——因為接受了幫助。但至少他不會渴死。

第七天，太陽落山之前，周浩走到了集合點。他站在森林邊緣，看著遠處的旗杆。旗杆上飄著狼牙旗，黑色的底，白色的狼頭，在夕陽下閃著光。他的衣服破了，臉上全是泥，嘴唇乾裂出血，腳上的傷口還在疼。但他站在那裡，站得很首。

身後，一個接一個人從森林裡走出來。有人被抬出來的，腿斷了；有人爬出來的，手指磨出了血；有人走出來的，渾身是傷，但眼睛是亮的。一百二十個人進去，一百零二個人走了出來。十八個人被淘汰——受傷的、放棄的、迷路的、崩潰的。走出來的那一百零二個人，站在集合點，看著那面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沒有人哭。他們只是站在那裡，渾身是傷，但背挺得很首。

林辰站在隊伍前面，看著這一百零二個人。

“恭喜你們，活下來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但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從今天起，你們是狼牙的預備隊員。還有三個月訓練。三個月後，你們當中只有一半能留下。誰留下，誰走，看你們自己。”

他轉身走了。王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百零二個人，嘴角翹了一下。

“解散。”王猛說，“去吃飯。食堂有紅燒肉。”

一百零二個人站在原地，沒有動。然後有人笑了，笑聲很輕，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有人跟著笑，笑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在操場上回蕩。笑著笑著，有人哭了，眼淚流出來，和臉上的泥混在一起，流出一道道白印。沒有人笑話他們。因為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他們從地獄裡爬出來了。但前面還有更深的地獄在等著他們。

周浩站在人群裡，看著那面旗。夕陽照在旗上，狼頭像活了一樣，在金色的光中咆哮。他笑了，笑得很輕，嘴角翹得很高。他是種子。他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