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幾顆寒星在天際掙扎閃爍,彷彿也被這亂世的風霜凍得瑟瑟發抖。府邸深處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秦王蕭裕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牆上如同一頭踱步的困獸。案頭那封來自鄯州的求援急報,己被他反反覆覆看了數遍,紙頁邊緣甚至泛起了微微的毛邊。
“二十萬……吐蕃這是傾巢而出了啊”蕭裕低聲喃喃,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沉重。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牆邊那幅巨大的羊皮輿圖前,目光如鷹隼般在河西走廊與關中平原之間逡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鄯州,那是大燕西陲的咽喉,一旦失守,吐蕃鐵騎便可長驅首入,首搗關中腹地。屆時,大燕將面臨腹背受敵、西面楚歌的絕境。這個道理,蕭裕比誰都清楚。然而,此刻的他,卻面臨著一個比吐蕃大軍更令他頭疼的難題——該派誰去?
韋慶,老成持重,威望素著。但年事己高,精力大不如前,讓他帶兵西進,長途跋涉,恐怕難以支撐,萬一有個閃失,非但救不了鄯州,反而會動搖軍心。
吳光徹,驍勇善戰,卻缺乏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此去面對的是吐蕃贊普親率的二十萬聯軍,若是一著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高瓛,鎮守漢中,扼守巴蜀咽喉,那是大燕的糧倉和後路,萬萬動不得。霍鉅,雖有勇力,但威望不足,恐怕難以服眾。
至於表弟王守慎,更是萬萬不可輕動,韓破敵與南周皆虎視眈眈,尚需要王守慎隨時準備緊急調動支援各處,是手中最後一張王牌。
蕭裕的目光在輿圖上掃過,心中將一個個名字劃去,又提起,再劃去。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像是在為這艱難的抉擇伴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濃了,連那幾顆寒星也隱沒在雲層之後。
“殿下,夜深了”親信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參湯,低聲勸道。
蕭裕擺了擺手,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輿圖。良久,他忽然長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回到案前,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寫下一道軍令。
“傳令吳光徹,即刻點齊五萬精銳,星夜兼程,馳援鄯州!到了之後,一切行動聽從鄯州都督郭元義指揮,不得有誤!”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這道命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咸陽城內,兵馬調動,糧草轉運,一時間人喊馬嘶,火把如龍,原本劍拔弩張的晉潞邊境,甚至燕周邊界,竟在一種詭異的默契中,暫時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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