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風捲著碎雪，刮過鎮巴縣城的城頭，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極了瀕死者的哀鳴。吳慛裹緊了身上單薄的鎧甲，冰冷的甲片貼著肌膚，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

求援的騎士盡數折損的訊息，只用了一夜便在城中傳遍。原本還強撐著的軍心，如同被冰水澆過的火焰，徹底萎靡下去。城頭上的守軍再沒了往日的警惕，大多蜷縮在城牆的垛口後，眼神空洞地望著城外，寒風颳過他們皸裂的臉頰，也懶得抬手遮擋。

“將軍，東城門的守軍又少了兩個，怕是……怕是趁換崗的時候逃了”親兵低著頭，聲音艱澀地稟報。這己是今日第三次傳來士兵逃亡的訊息，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吳慛的臉色。

吳慛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順著親兵的目光望向東城方向，隱約能看到幾個稀疏的身影在城頭晃動，連巡邏的佇列都變得七零八落。

“逃？他們能逃到哪裡去？”吳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疲憊的自嘲。

“燕軍在城外佈下了天羅地網，出了城也是死路一條”

話雖如此，他卻明白這些士兵的絕望。糧草早己告急，昨日起，將士們的口糧便從減半變成了僅能喝上一碗稀粥，裡面混雜著草根和麩皮，難以下嚥。城內的百姓更是悽慘，富戶們藏糧不出，貧苦人家早己斷糧多日，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啼哭的孩童，甚至有傳言說，己經有人開始易子而食。

“將軍，要不要再派人去催催那些富戶？”親兵試探著問道。

“之前派去徵糧的弟兄，被張大戶家的家丁趕了出來，說……說寧願把糧燒了，也不給‘敗軍’糟蹋”

“反了他了！”吳慛猛地拔出佩劍，劍刃在昏暗的天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傳我命令，帶一隊親兵去張大戶家，敢抗命不遵，就以通敵論處，抄家充公！”他知道此刻不能手軟，若是連富戶都鎮不住，城內的秩序很快就會徹底崩塌。

親兵領命正要離去，城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夾雜著百姓的哭喊聲和士兵的呵斥聲。吳慛皺著眉走到城牆邊，俯身向下望去，只見數百名百姓聚集在城門洞外，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為首的幾個老人跪在地上，手裡舉著破碗，朝著城頭哭喊：“吳將軍，發發慈悲吧！給點吃的，再不給吃的，我們就要餓死了！”

“都給我散開！城防重地，豈容爾等聚集鬧事！”守城的校尉厲聲呵斥，手中的長槍對著人群揮舞，卻不敢真的刺下去。這些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真要是動了手，只會讓本就動盪的人心更加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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