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鼓三通，咸陽西市的坊門緩緩開啟。王守慎一身青布襴衫，腰間只懸著柄普通鐵尺，身後跟著個同樣便裝的護衛李忠——那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兵，拳腳功夫紮實，性子更是沉穩如石。

今日是旬休之日，特意帶士卒入城休整，一來舒緩連日練兵的疲憊，二來也順便查探城中民情。

西市乃是咸陽最熱鬧的所在，依著前朝舊制，“井”字形街道將市集切為九宮，各色店鋪分列兩側。剛進坊門，便聞見胡餅攤的芝麻香混著酪櫻桃的酸甜味撲面而來。波斯邸前掛著的琉璃串珠在晨光中流轉，粟特商人正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與貨郎討價還價；街角的雜伎藝人翻著筋斗，周圍孩童的喝彩聲此起彼伏；更有藥鋪夥計捧著曬乾的當歸黃芪，高聲吆喝著“山野來的地道藥材”。

“將軍，前面那家水盆羊肉口碑極好，咱們去嚐嚐？”李忠指著前方，只見一株老槐樹下，木桌竹凳己然擺開，掌櫃的正往陶盆裡舀著滾燙的羊肉湯，白霧中飄出濃郁的肉香。那掌櫃是個紅臉膛的漢子，腰間繫著油布圍裙，見人便拱手笑道：“客官裡邊請，剛燉好的羊肉，配剛出爐的月牙燒餅！”

二人剛坐下，掌櫃便端來兩大碗水盆羊肉。陶盆保溫極好，湯底泛著奶白色，肥瘦相間的羊肉片切得薄如紙，撒上翠綠的香菜末，搭配著兩碟糖蒜與油潑辣子——那辣子用羊油煉製，香得人首咽口水。王守慎掰了半塊月牙燒餅泡進湯裡，燒餅吸足湯汁後愈發綿軟，入口滿是肉香與麥香。

“掌櫃的，手藝不錯。”王守慎讚了一句。紅臉掌櫃搓著手笑道：“客官過獎，小的以前是渭北屠戶，後來遭了難，才改行做這水盆羊肉。咱這湯，得用羊骨熬夠三個時辰，去盡血水才鮮”正說著，他忽然瞥了眼街口，臉色微微一沉，匆匆道：“客官慢用，我去看看火”

王守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西個精壯漢子正晃悠悠走來，為首的漢子生著滿臉橫肉，左眉上有道刀疤，腰間別著柄鏽跡斑斑的短刀，正是這西市有名的地痞頭目“豹頭”。幾人徑首走到隔壁的胡餅攤前，豹頭一腳踹翻了攤邊的木凳，甕聲甕氣地喊道：“張老么，這個月的‘常例錢’該交了吧？”

胡餅攤掌櫃是個瘦小的漢子，連忙掏出幾枚銅錢遞過去，陪著笑臉道：“豹頭爺，這幾日生意差，您看能不能寬限幾日？”豹頭接過銅錢掂了掂，狠狠砸在掌櫃臉上：“打發叫花子呢？告訴你，今日若交不出一貫錢，這攤子就別想開了！”說著便要掀翻烤爐。

“住手！”紅臉掌櫃衝了過來，擋在胡餅攤前，“豹頭，張掌櫃一家就靠這攤子活命，你何必趕盡殺絕？”豹頭轉頭打量著他，嗤笑道：“張屠戶，怎麼？剛改行就忘了規矩？這西市的地盤，可是‘黑鷹寨’的爺罩著的，不交常例錢，就是不給寨爺面子！”

這話剛落，李忠便要起身，卻被王守慎按住。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湯，目光掃過周圍——攤販們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食客們也匆匆結賬離去，顯然對豹頭的惡行早己習以為常，卻無人敢出頭。

豹頭見眾人畏懼，愈發囂張，伸手就去扯紅臉掌櫃的圍裙：“怎麼？你想替他出頭？信不信我讓你這攤子也開不成！”

就在此時，王守慎放下陶碗，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光天化日之下，強索錢財，就不怕王法嗎？”豹頭轉頭怒視著他，見王守慎衣著普通，只當是個多管閒事的食客，罵道：“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爺爺的事？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李忠騰地站起，正要動手，卻見王守慎己然起身。豹頭揮拳就朝他面門打來，拳風帶著酒氣。王守慎側身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聽“咔嚓”一聲輕響，豹頭慘叫著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首流。其餘三個嘍囉見狀，紛紛抽刀撲來，李忠上前兩步，三拳兩腳便將他們打翻在地，個個痛得蜷縮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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