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蒿帶著殘部倉皇西去的煙塵尚未散盡，相州城樓上的氣氛卻絲毫未敢鬆弛。王守慎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的輪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佩刀刀柄。

“公子，這李蒿雖退，可韓破敵在洛陽經營多年，絕不會就此罷休”楊崢大步走上城樓，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黝黑的面龐上滿是凝重，“末將己讓人把滾石擂木都搬到城垛後，黃河渡口也加了三倍崗哨，只要韓家敢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孫敬羽扇輕搖，目光落在遠處的黃河渡口，水面上的商船往來依舊，只是其中幾艘掛著韓家商號旗幟的船隻行跡格外遲緩

“楊太守所言極是，只是李蒿此次矯詔而來，背後未必只有韓破敵一人。那假聖旨上的筆跡，分明帶著內務府的習氣，洛陽城裡怕是早己暗流湧動”

王守慎點頭，轉身走下城樓：“孫叔說得對，洛陽的水太深，我們不能只盯著韓破敵。傳我將令，全軍戒備三日，親衛營輪流巡查城牆，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與洛陽方向通訊”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人密切關注周勇的動向，雖查清他是被蒙汗藥所害，但此事未了之前，糧草營暫由楊叔親自接管”

接下來的三日，相州城如一張拉滿的弓弦。白日里兵士們在校場加緊操練，喊殺聲震徹雲霄；夜間城樓上的火把連成火龍，映得城牆磚縫裡的霜氣都泛著紅光。王守慎每日都要巡查軍營與渡口，有時會換上便服混入街市，聽那些貨郎商販閒聊——市井間的流言往往藏著最真實的訊息，可連日來聽到的，無非是“安北將軍退了偽詔賊兵”的讚歎，卻無半分洛陽的新訊息。

第西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名探馬渾身浴血地從西門疾馳而入，馬韁勒得太緊，坐騎在府衙門前人立而起，險些將騎手掀翻。“將軍！洛陽急報！”

王守慎與楊崢、孫敬正在商議防務，聞聲立刻出門。探馬跌跪在地上，從懷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帛書：“三日前，李蒿率部行至洛陽城郊，被一隊騎兵截殺，全軍覆沒！”

“什麼？”楊崢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黑石坡離洛陽不足百里，那地方是韓家的勢力範圍，定是韓破敵斬草除根！”

孫敬卻搖了搖頭，接過帛書仔細端詳——上面的字跡潦草急促，顯然是探馬倉促寫就，但提到“騎兵”時特意標註了“甲冑帶玄鳥紋”。

他臉色微變：“玄鳥紋是禁軍的標識，韓破敵即便再大膽，也不敢動用禁軍斬殺北中郎將。這恐怕是洛陽城裡有人借韓破敵的名義動手，既除了李蒿，又能嫁禍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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