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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將之路_第一百八十九章 搗朔州虎蹴踏胡營(1)

暮色像浸透了桑乾河的血水,一點點漫過朔州大營的夯土城牆。五艘運糧船的船槳在水面劃出渾濁的弧線,最終穩穩抵在河道碼頭的青石板上。

王守慎弓著腰混在 “奴隸” 隊伍裡,粗麻布衫粗糙得磨著後頸,腰間短刀的鐵鞘硌著腰骨,卻不敢有半分挪動 —— 他的目光早己像鷹隼般掃過整個營壘:鹿角柵外繞著三道深壕,壕溝裡插滿削尖的木刺,高坡上的中軍帳掛著玄色狼頭大旗,旗角在晚風裡獵獵作響,而西北隅那片糧囤,堆得比突厥兵的帳篷還高,麥垛外層裹著浸油的牛皮,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正是此行要斷的 “突厥命脈”。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誤了都督的晚宴,把你們的骨頭拆下來餵馬!” 高準扮作的突厥隊正甩著牛皮鞭,鞭梢擦過王守慎身旁的糧袋,發出 “啪” 的脆響。他臉上塗了層淡褐的顏料,遮住漢人膚色,突厥語說得滾瓜爛熟,尾音還帶著突厥貴族特有的拖腔,連罵人的俚語都分毫不差。

守營的兵士斜倚在柵門旁,滿臉虯髯上沾著酒漬,腰間掛著銅鈴串,手裡的彎刀在暮色裡泛著冷光。他瞥了眼船舷上的 “突厥兵”—— 義子軍士卒個個挺胸抬頭,皮甲上的狼紋徽章擦得發亮,眼神里帶著突厥兵慣有的倨傲 —— 又抬腳踢了踢王守慎腳邊的糧袋。

“嘩啦” 一聲,袋口的麥麩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混著幾粒飽滿的麥子。那兵士彎腰撿起一粒,放在嘴裡咬了咬,麥粒的脆響在寂靜的碼頭格外清晰。

他眯著眼打量王守慎:“你這奴隸,眼神倒挺亮,是漢人?” 王守慎立刻垂下頭,故意讓粗布帽簷遮住眉眼,用生澀的突厥語低聲道:“是…… 是被擄來的,會扛糧,有力氣” 高準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皮鞭又甩了下,罵道:“哪來的廢話!一個奴隸也配跟軍爺搭話?再囉嗦,現在就宰了你!”

守營兵士被他的凶氣唬住,又看糧袋裡確實是實打實的麥子,便不耐煩地揮揮手:“滾進去!別堵著碼頭!”

隊伍緩緩踏入大營,王守慎趁機將營內佈局記得更牢:主營道兩側是突厥兵的帳篷,有的帳篷裡傳來胡笳聲,有的飄出烤羊肉的羶味,幾個赤裸著上身的突厥兵圍坐在篝火旁,手裡舉著酒囊,大聲說著話。糧囤區在大營西北角,周圍插著 “重兵把守” 的木牌,木牌上還刻著突厥文字,可走近了才看清,糧囤旁只站著二十餘個守衛,個個歪歪斜斜地靠在麥垛上,有的抱著彎刀打盹,有的還在偷偷摸出菸袋抽著,完全沒把 “守衛糧草” 當回事 —— 正如林三郎之前探得的訊息,突厥人向來重前營、輕後防,總覺得大營深處無人敢闖,糧草看護全靠外圍的壕溝與鹿角柵,內裡的守衛遠沒表面上那般嚴密。

夜色漸深,營中的篝火漸漸稀了下去,只剩下幾簇在主營道旁亮著,像昏昏欲睡的眼睛。輪崗的哨兵靠在柵柱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彎刀垂在手裡,隨時可能滑落。

高準藉著 “解手” 的由頭,跟同伴打了個隱晦的手勢,便獨自走向糧囤後方的矮樹叢。他假裝繫著麻布褲帶,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刀,用刀柄在糧囤的立柱上刻下一道斜痕 —— 這是預先約定的 “火折引燃點”,斜痕朝向的方向,正是浸油麻布纏好的支架。

剛刻完,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卻見林三郎提著褲腰走來,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林三郎用手指比了個 “三” 的手勢,又指了指天上的星辰 —— 三更,行動的時辰。王守慎緩緩點頭,指尖在短刀鞘上輕輕敲了敲,示意 “一切就緒”,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回隊伍,彷彿只是尋常解手歸來。

營外的梆子敲了三下,沉悶的聲響剛過,西北隅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先是一縷青煙從糧囤立柱旁冒出來,像條灰色的蛇,順著浸油的麻布往上爬,轉瞬就裹著火星竄起 —— 五百虎蹴士卒早按約定分散在糧囤周圍,見青煙升起,立刻摸出懷中的火摺子,“嗤” 地吹亮,往纏好的麻布上一觸。夜風像是被點燃了,瞬間將火星捲成熊熊烈火,三丈高的火苗舔著麥垛,牛皮油布在火裡 “滋滋” 作響,麥麩被燒得飛起,落在周圍的帳篷上,又引著了新的火焰。

“著火了!糧囤著火了!” 守糧兵的叫喊聲刺破夜空,一個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守衛,連彎刀都沒抓穩,光著腳往營外跑,卻被絆倒在火堆旁,褲腳瞬間燒了起來,慘叫聲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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